一
老周是從一本舊掛歷上發現第五季的。
那年他五十六歲，在青橋火車站做了三十二年售票員。青橋站是這條鐵路線上最小的一個站，夾在兩座山的夾縫里，前面是河，后面是隧道。每天只有四趟車?！獌商松闲?，兩趟下行，每趟停兩分鐘，下來的人不多，上去的人更少。站臺上沒有天橋，沒有地道，從候車室到站臺就隔著一道鐵門，火車來的時候，老周推開鐵門，乘客走過去，上車，關門，火車開走，老周把鐵門關上。三十二年，他推了那扇鐵門幾萬次，門上的鐵閂磨得锃亮，像一面凸面鏡，能照出他下巴上的每一根胡茬。
那本掛歷是站長老劉拿來的。老劉說，市里搞什么“百年鐵路文化展”，要每個站交一點老物件，他翻庫房的時候翻出來的，一九七六年的掛歷，紙都脆了，翻一頁掉一頁。老劉本來要扔，老周說別扔，給我看看。他把掛歷拿回售票室，攤在桌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一月。二月。三月。四月。
翻到五月的時候，他停下來了。五月的圖片是青橋站的舊照片，黑白的，大概拍于六十年代，站臺上的木牌上寫著“青橋”兩個字，字跡很模糊，但還能認出來。候車室的墻上掛著一塊老式時鐘，指針指在十點十二分。站臺上站著幾個人，穿著那個年代的灰藍色衣服，看不清臉，只有模糊的輪廓，像一幅被水洇了的水墨畫。
老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不是因為懷舊，而是因為他注意到了一樣東西——站臺盡頭，木牌旁邊，有一扇門。不是那扇他每天推的鐵門，是另一扇門。比鐵門窄一些，矮一些，木頭的，漆成了深綠色，門楣上有一塊白色的牌子，上面寫著三個字。他湊近了看，看了很久，字跡太模糊了，看不清。
他把掛歷翻到下一頁。六月。沒有那扇門。七月。沒有。八月。沒有。他翻完了整本掛歷，又翻回五月，又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。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，把掛歷舉到燈下，把臉湊得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面。那三個字在他的視野里慢慢清晰起來，像一條渾濁的河水在流淌了很久之后，終于沉淀出了河底的石頭。
“第五季?！?br>老周放下掛歷，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