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完證當天，陸知行在飯桌上笑著跟我說，新房產權在他父母名下，住進去得每月交五千五。我點了點頭，站起來說：“那你們自己安排吧，我回我的房子住。”他愣在椅子上沒反應過來。他大概以為我只有那套四十五平的老房子，以為我除了嫁給他別無退路。但他不知道，我手里還有一個年營收四百萬的工作室。那天我把紅本子留在餐桌上，頭也沒回地走了。
第一章
紅本子剛塞進包里，拉鏈都沒拉嚴。
陸知行給我盛了一碗湯，動作熟練，好像我們已經這樣過了十年。
然后他放下湯勺，瓷碗磕著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"念念，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"
他語氣隨意，像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。
"咱們的新房，就是錦湖名苑那套，產權登記在我爸媽名下。"
我夾菜的手停了。
"爸**想法是，"他接著說，像在念一段早就排練好的臺詞，"房子他們出了全款，算他們的固定資產。我們住的話，每個月交五千五給他們，就當是一個家庭內部的住房基金，統一管理。"
我抬頭看他。
餐廳的光打在他臉上，他表情坦蕩，甚至帶著一絲"這很正常"的笑。
我想起上個月他拉著我在那間朝南的主臥比劃，說這面墻刷成奶咖色，那個角落擺你的畫架。語氣那么篤定，篤定得讓我以為那扇窗外的天際線，有一半是寫給我的。
"五千五。"我把這個數字重復了一遍。
"對，周邊租金就是這個行情。"陸知行點頭，"而且爸媽說了，這筆錢他們不會花，就幫我們攢著，以后置換大戶型的時候拿出來。他們也是為咱好，有個長遠規劃。"
我拿紙巾擦了擦嘴角，把那口湯的油膩味壓下去。
然后我點頭，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"好，知道了。"
陸知行松了口氣，笑容舒展開來。
"我就知道你能理解，來，這個排骨不錯——"
"你們自己住吧。"
我打斷他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"我先回我自己的地方了。"
他愣住，筷子懸在半空。
我站起來，從包里摸出那個嶄新的紅本子，輕輕放在他面前那盤沒怎么動過的涼菜旁邊。
"五千五的事，你們自己商量。房子既然是你們的，怎么安排，你們定。"
說完轉身往外走。
鞋跟踩在地磚上，一步是一步，沒回頭。
陸知行在身后叫了我一聲。
聲音被餐廳的嘈雜吞掉了，聽不真切。
推開門，三月的晚風灌進來，冷。
我攏了攏外套，走到路邊等車。
車窗上映著這座叫"錦城"的城市的燈光，連成一片沒有接縫的亮。
我和陸知行就在這片亮里認識了三年，戀愛兩年，到今天下午三點十分，在民政局那張鋪著紅絨布的桌子前簽了字，拍了照，各領一本紅本子。
我以為我了解他。
至少了解個七八成。
陸知行大我兩歲，在一家叫"恒遠商貿"的公司做銷售主管，收入說不上高，但穩當。他長得清秀，鼻梁上架一副半框眼鏡，說話總是不緊不慢，帶著一種讀書人的溫和。
我們是在一場行業沙龍上認識的。我當時在"朗格創意"做視覺設計，他們公司要改版產品畫冊，來來回回對接了半個月，就熟了。
他追我的方式很傳統。每天早安晚安，記得我經期，會煲紅棗銀耳湯送到公司樓下。我加班到十點，他就在停車場等，從不催。
我爸媽見過他一次，說他"穩重，是個能過日子的人"。
我媽后來私下拉著我說："念念，你這性子太要強了，得有個厚道的人兜著。"
要強嗎？
大概是吧。
從小我就習慣什么事自己拿主意。大學考到錦城，畢業留下，上班，攢錢，四年前在文昌路一個老小區買了套四十五平的小戶型。首付掏空了全部積蓄，每個月房貸四千二，壓力不小。但每天加班回來，推開門，看見自己挑的那盞落地燈亮著，就覺得踏實。
我沒想過靠誰。
房子是我的底座，哪怕它小，哪怕它離陸知行口中"有發展潛力"的新區很遠。
和陸知行在一起以后，他提過幾次"以后住一塊"。他那時和同事合租，說不太方便。我說過可以搬我那兒，他笑了笑，沒接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