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腦子有病，讓他滾。」
我抱著麻花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縣衙。
我走出縣衙大門，一轉頭，就看見路口立著拄拐的大哥。
我以為大哥會帶人來，起碼得帶幾十個兄弟，扛著大刀，把縣衙圍了。
結果沒有。就大哥一個人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褂子，拄著拐杖，像個等孫子放學的老頭。
我抱著麻花過去「大哥，你怎么來了？」
「來接你。」
「我聽那新來的縣令說什么開倉放糧。」
大哥沒說話，從懷里摸出煙袋鍋子，點了一袋煙「回家。」
「二哥呢？」
「在家算賬。」大哥磕了磕煙灰，「他說來太多人不劃算，一個人就夠了，省下來的路費夠買二兩咸菜。」
我想了想，二哥說得對。
回到山寨，老遠就聽見算盤響，噼里啪啦，像炒豆子。二哥坐在聚義廳的桌子前，面前擺著賬本，還有三根樹枝、五個石子，頭都沒抬。
「刀呢？」
我把麻花放下「沒帶。」
「這回沒丟？」
「嗯。」
二哥終于抬頭了，瞪著我「你下山不帶刀？」
「帶了，放在山道拐角那棵松樹底下了。」
「你放那干嘛？」
「去衙門自首，怕丟，明天去拿。」
二哥手里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。過了半晌，他把賬本一合，「啪」的一聲「牛大壯，你知不知道一把刀多貴？你放在路上，萬一被人撿了呢？」
「那我明天去找。找不到就買新的。」
「錢呢？」二哥伸出手。
我從懷里摸出貨郎沒要的那兩個銅板，放在二哥手里。
二哥看著那兩個銅板，又看看我，啪的一下把銅板扔在盒子里。
起身去灶臺端飯，經過我身邊時，伸手在我后腦勺拍了一下「下次把刀帶回來。帶不回來，人也得回來。」
我摸了摸后腦勺，**辣的，跟挨了板子似的，但心里挺熱乎「知道了，二哥。」
大哥說麻花不多，讓大伙都嘗嘗，晚上劉一手就用麻花碾碎了烙餅，那餅甜咸口的，脆得掉渣。
大哥捧著一塊，嚼了兩口，嘆了口氣「要是有點鹵味，就更好了。」
我腦子里「叮」的一聲，鹵味？對啊，光吃餅多干巴。
04
第二天天剛亮，我就爬起來了。
找二哥批錢的時候，他臉都是黑的「買！買回來！」他咬牙切齒，像要把銅板咬碎。又補了一句「讓王小算盤跟你去，別讓人坑了。那小子賬算得清。」
我揣著一串沉甸甸的銅板，喊上寨里年紀最小、最愛打聽閑事的王小算盤還有三個嘍啰。
先去山道拐角那棵松樹下把刀拿回來，昨天落那兒的，別真讓人撿走了。刀還在，我往腰里一別。
然后我們浩浩蕩蕩下了山。
下了山直奔牛一刀的攤子，離老遠就聞見了，那股子陳年老鹵的醇厚味兒直往鼻子里鉆。
牛一刀是個**，人送外號「一刀」，據說他一刀下去，豬骨頭都能對半開。
我走到攤前，血腥味混著鹵香味，有點沖。牛一刀站在案板后，光著膀子，一身腱子肉，油光發亮，手里拿著把厚背砍刀，「咄」的一聲，劈開一根豬大骨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我咽了下口水，湊到攤前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顧客「大哥，鹵豬蹄怎么賣？」
牛一刀瞥了我一眼「十文一斤。」
我把銅板往王小算盤手里一塞。他數了數，遞回來，湊近我耳邊嘟囔「三當家，這**媳婦懷了身子，什么都吃不下，最近愁得很。您別急著給錢，多瞅瞅，省得他活兒糙了。」
我手一頓，沒拍下去。
蹲在攤前又瞅了一會兒。牛一刀又是一根骨頭，咔嚓一聲，裂成兩半，活兒倒是不糙，就是臉拉得老長。
嗯，手藝沒糙。我這才站起來，把十五文銅板「啪」拍在案板上「一斤半鹵豬蹄。」
牛一刀哐當切了一塊前蹄，肥瘦相間，皮厚筋多，用秤一稱，再搭了兩塊豆干，用荷葉包好給我。
我接過來揣進懷里，從懷里掏出一個荷葉包，里面是劉一手烙的碎麻花餅，我特意留了一塊最大的本來打算攢著慢慢吃。
我把餅放在案板上，推到牛一刀面前「這個送你。」
牛一刀愣住了，刀停在半空。
「你媳婦吃不下飯。」我認真地說，「讓她嘗嘗這個，甜咸混著的，開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