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蘇晚把右腳冰刀的鞋帶也解開，兩只腳都解放出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伸直了腿。“跟你搭的話，可以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輕松，像是在答應一起去食堂吃個飯。
但陸辰聽出了那句話的弦外之音。跟你搭的話，可以。如果換作別人，她的答案可能就不一樣了。
他垂下眼睛，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兩個人并肩坐在長椅上，中間隔了大約一個手掌的距離。場館頂部的通風管道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聲，遠處有年輕隊員嘻嘻哈哈打鬧著進了**室，冰場正在被澆冰車緩慢地、一視同仁地重新?lián)崞剿泻圹E。
一切都很平常，一切都很安靜。
陸辰后來想，如果他能知道后來的事，在那個八月的下午，在冰場邊那張長椅上，他也許會多說一些話。
但那時候他什么都沒多想，他只是覺得，能和她一起站在冰面上，是這十幾年來最理所當然的事。
他們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。
陸辰八歲那年被市體校選中練花樣滑冰，進隊第一天，周海生把他帶到冰場，指著場中央正在練習基礎**跳的一個小女孩說：“那是蘇晚，比你早來一年，你們以后一塊兒練。”
彼時的蘇晚瘦瘦小小的，穿著那件明顯大一號的訓練服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頭發(fā)扎成兩個小揪揪，正在一次次地嘗試后內(nèi)結(jié)環(huán)跳。她落冰不穩(wěn)，摔了爬起來，爬起來又摔，冰面上全是被刀齒鑿出的小坑。
陸辰站在場邊看了五分鐘，心里只有一個想法：這人怎么這么笨。
后來周海生讓他上場做基礎滑行，他上去不到三分鐘就摔了個四仰八叉，后腦勺磕在冰面上，疼得他眼冒金星。蘇晚滑過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然后伸出一只手。
“你剛才是不是在心里笑我了？”她問。
陸辰捂著后腦勺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還是梗著脖子說：“沒有。”
“騙人。”蘇晚把他的手握住，用力一拉，他借力站起來，冰刀在冰面上打了個滑，差點又摔了，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“站穩(wěn)。”她說，語氣像個小大人。
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。
之后的十一年里，他們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對方。同一個冰場，同一個教練，同樣的訓練日程，同樣的比賽周期。市隊、省隊、**隊選拔，一步一個臺階往上走，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，只有他們兩個一直都在。
陸辰十三歲的時候經(jīng)歷變聲期，個子猛躥，一個月長了五厘米，重心全亂了，之前練的技術(shù)動作要全部重新適應。那段時間他每天加練到很晚，別人都走了，他一個人留在冰場上，一遍遍地調(diào)整起跳的角度和落冰的時機。
蘇晚也沒走。她就坐在場邊的長椅上，有時候?qū)懽鳂I(yè)，有時候看技術(shù)錄像，有時候什么都不做，就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。
“你不用等我。”陸辰有一次滑到場邊跟她說，“你膝蓋不好，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“我等的是張姨。”蘇晚頭也不抬，“張姨還沒做好飯。”
張姨是體校食堂的阿姨，每天六點半才出晚飯。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，但陸辰后來去食堂問過，張姨的晚飯五點就有了。
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，但嘴上沒說。那時候他還不太擅長說那些話。
十四歲那年，蘇晚的膝蓋第一次出問題。
她當時正在沖擊阿克塞爾兩周半，這個動作對女單選手來說是重要的技術(shù)關口，過了就是過了，沒過就可能永遠停留在一個水平線上。她練得很拼命，每天上百次的起跳，膝蓋承受的壓力是體重的五到八倍。
有一天訓練的時候，她在做一個兩周半的落冰時，左膝突然一軟，整個人直直地摔在了冰面上。
陸辰當時就在她不遠處，他清楚地聽到了那聲悶響，還有她咬著牙沒有發(fā)出的那聲悶哼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在第一時間滑到了她身邊，單膝跪下來，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別動。”
蘇晚的臉埋在冰面上，身體蜷縮著，雙手死死地抱著左膝。她沒有哭，但額頭上全是冷汗，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隊醫(yī)過來檢查的時候，陸辰一直站在旁邊。他什么話都沒說，但兩只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