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荷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時柒？好特別的名字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那只手溫熱柔軟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摸過頭了。上一次……好像還是活著的時候。
“姐姐。”我抬頭看著她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正常小孩，“你這三天，能不能不要出門？尤其是上元節那天，不要去月湖邊。”
沈青荷眨了眨眼：“為什么呀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我咬了咬牙，“因為你去的話，會掉進湖里。很冷，很黑，會死。”
這話從一個六歲小孩嘴里說出來，荒誕到了極點。
但沈青荷沒有笑。
她看了我很久，那雙溫柔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沉淀。最后，她點了點頭：“好。我答應你。”
我松了一口氣。但還沒等我高興，那算盤的聲音又響了：
“警告：任務目標沈青荷死亡威脅暫緩，但命運之力不會消失。若趙子瑞今夜不死，三日內必有新的亡者出現。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我默默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。
這哪是改命實習生，這分明是個人命倒騰的破差事。
趙子瑞終于緩過勁來了。他狠狠瞪了我一眼，那樣子恨不得把我生吞了，但眼底深處的恐懼藏都藏不住。他連馬都沒騎，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走，老仆連滾帶爬地追上去，撿起地上那摔成兩半的玉佩，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頭，喊著“少爺，少爺”。
沈老爺站在臺階上，看著趙子瑞的背影，又低頭看看我，表情復雜得很。
“這位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這位小友，可否進府一敘？”
我剛想拒絕，肚子先咕嚕嚕地叫了起來。這具六歲的身體，餓得比我快多了。
沈青荷噗嗤一聲笑了，拉著我的手就往里走：“走，姐姐給你拿桂花糕吃。”
我就這么被一塊桂花糕，收買進了沈府。
進門的時候，那算盤悠悠地在我耳邊說了最后一句話：“宿主。歡迎來到人間。”
我翻了個白眼。
人間。我活著的時候在這里待過。那時候覺得活人比鬼難纏。現在看來，當鬼也不是什么輕松的活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我在沈府住了下來。
沈老爺查證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。第二天一早，派去城南的人就回來了——春風賭坊的欠條確實有趙子瑞的名字，八百兩，利滾利已經漲到一千二。后院那位表妹也查實了，肚子都快遮不住了。
沈老爺氣得摔了一只青花瓷碗。沈青荷在房里哭了小半個時辰，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，但沒說什么。
她沒有問我為什么知道這些。沈府上上下下都用一種敬畏的眼神看我，好像我是什么仙童下凡。
第三天，上元節。
一大早，沈青荷就在房里沒有出來。我蹲在院子里啃桂花糕的時候，管家忽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，臉都白了：“老爺！不好了！趙家來人了！說、說他們家少爺……”
沈老爺眉頭一皺：“說他們家少爺怎么了？”
“說他們家少爺，昨兒個夜里，跌了一跤……摔斷了腿，今日來不了了。”
我嚼桂花糕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那算盤的聲音適時響起：“趙子瑞。于昨夜子時，偷偷溜到沈府后門，企圖**潛入，不慎從墻頭跌落，右腿骨折。性命無礙。”
頓了頓，算盤補了一句：“命運總會找到替罪羊。只是這次，不是死局罷了。”
我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，有一點點噎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。
管家愣了愣，又跑出去看，片刻后回來，表情比剛才還古怪：“老爺，是、是城南的林家……抬著聘禮來了。說要求見青荷小姐。”
沈老爺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林家？哪個林家？”
“城南開醫館的林家。林家少爺**，親自來的。”
我耳朵豎了起來。
沈青荷從房里走了出來，眼睛還有點腫，但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：“我不見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一個少年站在門口，一身青色長衫，眉眼清正，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。他手里沒有錦盒玉器，只拎了兩包油紙包好的點心。
他進來后，誰也沒看，徑直走到沈青荷面前，把手里那兩包點心往前一遞，耳朵尖紅得能滴血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