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臨終遺言下輩子別見
臨終那天，病房里很安靜。
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像生銹的水龍頭，一滴一滴地漏。
床邊站著一個人。
不是護工，不是女兒，是陸衍。
他也老了，鬢角白了大半，脊背微微佝僂，西裝還是幾十年前那個牌子，灰的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。
我們分居三十七年。
他每年過年來看我一次，坐半小時，問問身體，問問孩子，喝完一杯茶就走。
這輩子說過的話加起來，大概沒有一對正常夫妻一個月的多。
他站在床邊，看了我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要說點什么有意義的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“許知意，這輩子我對不起你。下輩子別再遇見我。”
聲音很平。
表情很平。
像在念一份跟自己無關的文件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——想罵他，想問問他那個叫林菀的女人怎么樣了，想問問他這輩子后悔過沒有——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了。
呼氣。
吸氣。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我死了。
享年七十一歲。
死于肺心病。
死于一個冬天的下午三點十四分。
死于一種很漫長、很無聊、很沒有儀式感的方式。
2 重生歲再嫁冷面郎
然后我醒了。
醒在一張很窄的床上。
床單是天藍色的，枕頭是蕎麥皮的，窗戶外頭有人在放《愛情轉移》，聲音很響，吵得腦仁疼。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。
天花板上貼了熒光星星貼紙。
我二十歲的時候買的。
三塊錢一張，在宿舍樓下的小賣部。
我坐起來。
對面的鏡子里照出一張臉——年輕的，沒有皺紋的，眼睛底下還有點嬰兒肥的。
許知意，二十歲。
大三，宿舍是四人間，床鋪靠窗，桌上有本翻開的《傳播學概論》，夾了一支熒光筆，粉色的。
我打開手機。
日期顯示2013年9月17日。
星期二。
備忘錄。
第一條，陸衍。
我愣了兩秒，點開。
“陸衍，計算機系大四，身高181，體重未知，不愛笑，微信不回，電話不接，追了他一年零三個月，他好像不知道我名字。”
底下還有一條，我補充上去的：“他有個青梅竹馬叫林菀，外語系的，兩個人經常一起吃飯。”
繼續翻。
“周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