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和潑了一地的茶水，誰都沒力氣收拾。
樓上傳來父親走來走去的腳步聲，一圈一圈，走到半夜兩點才停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消息就傳開了。
堂叔堂嬸、隔壁的鄰居、菜市場賣肉的王嬸，好像一夜之間全知道了。
"林家的大女子要嫁一個越南人。"
"啊？越南人？是不是被騙了哦？"
"她爸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。"
堂嬸劉芳中午就上門了。
她是父親那邊的堂嫂，在我們那條街上說話最有分量的女人。
進門就坐下了，一邊嗑瓜子一邊說：
"曉曉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不是嬸子說你，嫁個本地的怎么了？非要找個外國人？"
姐姐坐在沙發上沒吭聲。
劉芳接著說：
"*****臉往哪擱？昨天**在牌館被人問，氣得牌都沒打就走了。你看看你把這個家攪成啥樣了？"
姐姐終于開口了。
"嬸，這是我自己的事。"
"你自己的事？"劉芳瓜子一放，聲音拔高了，"你吃林家的飯長大的，花林家的錢讀的大學，現在翅膀硬了就是你自己的事？"
"你這么搞下去，你奶要是知道了，這個年還過不過了？"
我在旁邊坐著，手里捏著杯子，一句話也插不進去。
母親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眼圈還是紅的，看了看姐姐，又縮了回去。
那天下午，奶奶果然來了。
八十一歲的老**，拄著拐杖，從村頭走到村尾，進門第一句話就是：
"曉丫頭，你奶今天把話撂在這里。你要是嫁那個越南人，你就不是林家的人。"
"****墳我都不準你去上。"
姐姐站起來。
她沒有哭了。
"奶奶，我敬您。但這件事我不會改主意。"
***拐杖在地上戳了三下，聲音又干又脆：
"好。好。好。"
她轉身就走了，走到門口又回了一句：
"你走了就別回來了。"
堂屋里只剩母親壓著嗓子哭的聲音。
那天晚上姐姐又回了家。
她沒有跟任何人吵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收拾東西。一只行李箱，一個雙肩包，幾件衣服，一臺筆記本電腦。
她的房間還跟高中時候一樣，墻上貼著她畫的水彩畫，書架上擺著一整排美術書。
她把那些畫一張一張取下來，疊好，放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