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。“不礙事。絲線勒的。織錦的人都這樣。織完了，養幾天就好了。再織，再勒，再養，再好。習慣了。”

沈硯看著她縮進袖子里的手。她沒有看到他的目光。她已經低下頭，拿起梭子，繼續織了。梭子在她手中飛舞，緯線穿過經線的縫隙，被她用打緯刀打得密密實實。但這一次，她的手慢了一些。梭子穿過經線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，像一根被絲線勒得太久的弦，終于在這個春天的下午，在沈硯說出“顧姑娘，你的手受傷了”的那一刻，松了。

第二部：挑花

沈硯在顧織的織坊住了下來。

他給江寧織造府去了封信，說云錦的圖案需要修改，工期要延后。他要在蘇州住一段時間，跟織錦的師傅當面溝通，當面修改，當面確認，直到圖案和織工完全配合，直到龍的身體在他畫的圖紙和她織的錦緞上彎出同一個弧度。

顧織沒有趕他走。不是她不想趕他走，是她不能。云錦的圖案是他畫的，龍的身體只有他知道應該彎成什么弧度。她不讓他住在這里，他就回江寧了，回江寧之后，再改圖案就得靠書信往來。一來一回少說十天半個月，改完了發現還有問題，再來一回，再等半個月，半年就過去了。訂單耽誤了，宮里的貴人生氣了，江寧織造府怪罪下來，她一個小小織坊擔不起。

沈硯住在織坊后面的廂房里。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把椅，一扇窗。窗外的院子里種著一棵石榴樹，花期正盛，紅得像一團火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鋪開紙，研好墨，畫龍。他畫了很多條龍，各種姿態的，各種角度的，各種大小的。有的盤曲，有的騰飛，有的俯沖，有的回望。有的張牙舞爪，有的怒目圓睜，有的慈眉善目。他畫廢的紙堆了厚厚一摞，每一張紙上都有一條龍，但每一張紙上的龍都不一樣。

顧織沒有看過他畫的龍。她沒時間看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生火，煮繭，抽絲，染絲，絡絲，牽經，上機，織造。她忙得腳不沾地，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。但她知道他在畫龍。她能從織坊里聽到他研墨的聲音，墨錠在硯臺上旋轉，發出細微的、均勻的、像一把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