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熟了嗎？”
我指尖停在紙頁上。
這本戲是我抄的。
每一頁邊角都有沈硯清的批注。
“這里氣息要藏。”
“轉身不可急。”
“眼先到，身后跟。”
最末一頁，還有他去年冬天寫下的一行字。
“明年拜師宴，唱此折。”
我那時候把這一頁夾進枕頭底下，連睡覺都怕壓皺。
傅南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來，臉色變了變。
他伸手想合上戲本。
“師父臨時改安排，也是為大局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什么大局？”
**安靜了一瞬。
沈照蘅的手指輕輕絞住水袖。
傅南舟放低聲音。
“今天來了不少戲協(xié)的人，還有市里非遺中心的老師。照蘅剛回沈門，師父想讓她露露臉。”
我抬眼。
“剛回沈門？”
傅南舟像是被我的語氣扎了一下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。她小時候身體不好，在外面養(yǎng)了幾年，師父一直惦記她。”
我當然知道。
沈照蘅是沈硯清故交的女兒。
她父母出事后，被遠房親戚接去外地。
三個月前，她突然回到梨園，抱著一只舊木匣站在門外。
木匣里放著一張泛黃照片。
照片上，她母親和沈硯清年輕時同臺唱戲。
沈硯清看見她，半天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他第一次沒查我的晚功。
第二天，梨園里多了一個小師妹。
她身子弱，不能壓腿太久。
她嗓子細，不能吊太狠。
她背詞慢，不能催。
她怕黑，不能一個人留**。
我那時也心疼她。
她第一次跟著我們練身段，摔得眼圈通紅，卻忍著不哭。
我扶她起來，她抓著我的袖子說：“師姐，你真厲害。”
后來我偷偷把自己的護膝給她。
晚上練完功，還給她煮潤嗓的梨湯。
她說：“師姐，你真好，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被師父看重就好了。”
我當時拍了拍她的頭。
“慢慢來。”
原來她不用慢慢來。
有人會替她把路鋪好。
外頭鑼鼓聲催了一遍。
云箏從簾子外鉆進來。
“快點，前頭已經請沈先生說話了。”
傅南舟轉身去取頭面盒。
沈照蘅忽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她手心有點涼。
“師姐，等下你會幫我的，對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眼睛濕漉漉的，像真怕我丟下她。
我從她手里抽回袖子，替她把松掉的衣帶系好。
“你別搶拍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第一句不要搶鑼，轉身時腳尖先落，袖子別甩太滿。”
我說完，把戲本合上。
“我在側幕。”
沈照蘅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師姐最好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粉白水袖垂到地面。
傅南舟提著頭面盒回來，看見我正替她理衣帶，眉頭也松了。
“這就對了。自家人，別為一點安排生分。”
我手指頓了一下。
自家人。
我還沒真正拜入師門的時候，沈硯清也說過這三個字。
那是我剛來梨園第三個月。
冬天冷，我在排練廳吊嗓，唱到喉嚨破了音。
沈硯清把一只瓷碗放到窗臺上。
碗里是熱的蜂蜜水。
他說：“別怕。進了這個門，就是自家人。”
我那天端著碗，坐在門檻上喝了很久。
蜂蜜水很甜。
甜到后來我每次苦得撐不住，都想起那一口。
前頭響起掌聲。
沈硯清的聲音從簾外傳來。
“照蘅年紀小，今日只唱一折，圖個喜氣。”
有人笑著接話。
“沈先生太謙虛了，能在拜師宴上亮相，肯定是好苗子。”
沈硯清笑了一聲。
“她靈。”
兩個字。
**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傅南舟拍了拍沈照蘅的肩。
“聽見沒？師父夸你呢。”
沈照蘅臉紅起來。
她轉頭看我，像是想分一點喜悅給我。
“師姐，師父以前也這么夸過你嗎？”
我想了很久。
沈硯清夸我的時候，好像很少用“靈”。
他說得最多的是——
“再來。”
“氣不夠。”
“手低了。”
“哭什么？臺上沒人等你哭完。”
唯一一次接近夸獎，是我替云箏救了一場《斷橋》。
那天**后，我膝蓋疼得站不住。
沈硯清遞給我一瓶藥酒。
他說：“你穩(wěn)。”
穩(wěn)。
多好的字。
能補漏，能托底，能忍著疼把戲唱完。
可沒有人會在拜師宴上，把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