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，說，別恨**，她命苦。
我嘴上答應，心里沒答應。
我媽命苦，可她不能拿我的命當糖嚼。
她賣過我奶奶留給我的金鐲子，說給王浩交學費。
拿過我爸賠償款，說王建國投資能翻倍。
連我高三報強基用的報名費，她都拖了三天，說家里沒錢，轉頭給王浩買了一雙一千二的球鞋。
那會兒我就明白，哭沒用，鬧也沒用。
要想從這個家里跑出去，只能考。
考得越遠越好。
現在，黑霧封城，高考成了通往安全區的門檻。
我頭頂多了五個名額，他們終于藏不住了。
我媽坐到我旁邊，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開。
她尷尬了一下，又擠出笑：
「媽不是那個意思。你看啊，你成績這么好，肯定能進安全區?！?br>「你帶誰都帶，浩浩小，王叔這些年也照顧你，咱一家人總得在一塊兒。」
王建國也開口：「念念，叔平時是嘴笨，但心里拿你當親閨女。浩浩更不用說，天天念叨他姐厲害?！?br>王浩很配合地點頭：「姐，你帶我進去唄，我以后不動你東西了?！?br>我差點笑出聲。
「以后？」我看著他，「上周你把我二模數學卷墊泡面碗底下，怎么說的？」
王浩縮了縮脖子。
我媽趕緊打圓場：「他小，不懂事。」
我掰著手指算給她聽：
「三歲，打碎我爸留下的相框，你說他小?！?br>「六歲，把我奶奶給我縫的書包扔水溝里，你還說他小?！?br>「上周，把我整理目標院校和專業分數線的本子拿去畫怪獸，你說他才九歲?！?br>我看向王浩：「弟啊，你這小，保質期挺長?！?br>王浩哇一聲哭了。
我媽臉色立馬難看：「沈念，現在都什么時候了，你還跟一個孩子計較？」
我說：「媽，現在都什么時候了，你還想讓我裝傻？」
她嘴唇抖了抖，眼淚說來就來：「你非要這樣跟媽說話？媽把你養大，不容易?！?br>這話我聽了太多遍，耳朵都起繭。
我把手機拿出來，打開備忘錄。
里面有我這些年記的賬。
王浩興趣班，三萬六。
王建國投資失敗，八萬。
給王家老爺子看病，五萬二。
賣奶奶金鐲子，一萬四。
強基報名費，三天后補上，金額三百五。
我把屏幕遞給她：「媽，養我花多少，你說個數。進安全區前，我給你寫欠條?！?br>她愣住。
王建國一拍桌子：「沈念，你說這話虧不虧心？一家人談錢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」
我看著茶幾上那個被煙頭燙出的黑點。
「叔，你別急?！?br>「你談親情前，先把我爸賠償款那八萬還了。」
客廳一下安靜。
王建國臉漲成豬肝色。
我媽猛地站起來：「夠了！」
她聲音很尖，樓道里都能聽見。
我也站起來，回房間，把門鎖上。
我聽見她在客廳哭，聽見王建國罵我白眼狼，聽見王浩抽抽搭搭說姐姐是不是不想要我們了。
我心里泛酸，喉嚨堵得發苦，忽然覺得有點惡心。
說真的，我也不是生下來就這么尖酸。
我小時候也盼過我媽抱抱我，夸我一句，給我買一根五毛錢的烤腸。
后來發現盼不到，就算了。
人不能總把頭伸過去等人摸。
有些人手里拿的不是糖，是刀。
03
第二天一早，南城變了樣。
街上全是人。
超市門口排隊排到路口，藥店玻璃被人砸了，樓下小賣部老板把礦泉水漲到二十塊一瓶，被人拽出來打了一頓。
物業群里有人發視頻，說黑霧已經到二環。霧里有東西，但拍不清，只能聽見刮門聲，像有人用指甲撓鐵皮。
更要命的是，高三生頭頂的預估分會浮動。
我們班群里，有人發了照片。
昨晚預估分621，今天早上掉到598，可攜人數從2變成0。
**在群里崩潰刷屏，問是不是系統壞了。
沒人回。
很快，家長群又炸了。
有人說別讓孩子看新聞，影響預估分；有人說買安神藥。
還有人在群里打聽，隨行者不在南城，系統認不認。
最離譜的是，有人直接在群里開價。
本市自建房一套，換一個隨行名額。
現金八十萬，求帶老人。
本人外科醫生，進安全區后可提供長期醫療幫助，求高分考生考慮。
我媽盯著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