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夕，我親手將那張準考證撕得粉碎。
然后，狠狠砸在失蹤三年的親生父親臉上。
三年前，他卷走***救命錢，人間蒸發(fā)。
如今奶奶下葬，他卻像條喪家犬一樣突然現(xiàn)身。
穿著發(fā)黃的破夾克，右手赫然缺了兩根指頭。
鎮(zhèn)上人都說，那是他爛賭，被***活生生砍掉的。
我一腳將他踹進泥水里，指著大門讓他滾**。
他沒躲，也沒反駁。
只是用那只殘廢的手掌，顫抖著去撿那些碎掉的紙片。
我曾以為他惡心透頂。
直到半年后，我撞見他咳出滿地的黑血。
直到那份帶血的“生死狀”，從他發(fā)臭的夾克里掉了出來。
我才知道。
那兩根斷指，根本不是在賭桌上被砍斷的。
......
火化爐的鐵門轟然關(guān)上。
我抱著還發(fā)燙的骨灰盒，木然地往外走。
天空陰沉得可怕，一場暴雨蓄勢待發(fā)。
***院子的泥地里，站著一個格格不入的人。
是江誠。
三年了。
他那件曾經(jīng)算是體面的夾克，如今發(fā)黃發(fā)黑。
隔著老遠，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混合著劣質(zhì)**的惡臭，直往我鼻腔里鉆。
周圍送葬的街坊四鄰紛紛捂住口鼻，像躲**一樣散開。
“這爛賭鬼怎么還有臉回來？”
“看他那右手，聽說是欠了***，在賭場被人生生剁了兩根指頭！”
“活該，連親**手術(shù)費都卷去賭，早該死在外面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。
盯著這個在我奶奶確診胃癌晚期時，
連夜偷走家里東拼西湊的三萬塊救命錢，人間蒸發(fā)了三年的“好父親”。
江誠看見了我。
他渾濁的眼球猛地一亮，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，干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。
“囡囡……”
“閉嘴！你有什么資格叫我？”
我聲音不大，但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。
我將手伸進兜里，掏出那張嶄新的高考準考證。
那是奶奶臨終前，骨瘦如柴的手指摸了又摸的東西。
她咽氣前最后一句話是：
“囡囡，考出去，別像**一樣……”
我當著江誠的面，將準考證一點點撕碎。
撕成兩半，再對折，再撕。
“你不是喜歡毀掉這個家嗎？”
我把那把碎紙屑，狠狠砸在他的臉上。
“奶奶死了！被你生生拖死的！現(xiàn)在我的前途也毀了，你滿意了嗎？！”
江誠僵在了原地。
他沒有辯解，甚至連擋都沒擋一下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些落在泥水里的白紙片，眼底爆發(fā)出極度的驚恐。
下一秒，他膝蓋一軟，直挺挺地跪在了爛泥里。
他伸出右手，拼命去撈那些紙片。
我這才看清，他那只右手，食指和中指齊根斷裂，只剩下兩團焦黑扭曲的疤肉。
因為少了這關(guān)鍵的兩根手指，他的動作顯得極其笨拙滑稽。
紙片沾了水，貼在泥地里。
他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怎么也捏不起來，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別撕，不能撕。囡囡要考大學的……”
我走上前，對準他的心口，狠狠一腳踹了過去。
“滾啊！帶著你的臟手滾！”
江誠被踹得仰面摔倒在泥水里。
可他的左手，還死死護著那幾片剛撿起來的碎紙屑。
“對不起，是爸的錯……”
他一邊咳，一邊吐出渾濁的泥水。
我不再看他。
我抱緊***骨灰盒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里。
回到家，屋子里冷得像冰窖。
門窗早就被催債的人砸爛了。
半小時后，院子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。
江誠跟著我回來了。
他不敢進屋，只是縮在屋檐下最偏僻的角落里。
從我的角度看去。
在漫天的大雨中，他正借著院子外微弱的路燈光芒。
用那只殘廢的手，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一點、一點地，試圖把那張碎成渣的準考證拼湊起來。
一陣冷風吹過，吹散了兩張。
他慌亂地撲過去，大半個身子砸在雨水里，爆發(fā)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*****冷眼看著他。
“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我聲音冷得像冰：
“撕碎的東西，拼不回去的。就像你，永遠都是個讓人作嘔的爛賭鬼。”
江誠的動作僵住了。
他沒抬頭，只是將那只殘缺的手，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奶**七還沒過，家里一粒米都沒了。
我必須找份活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