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傳來一陣敲鑼聲，是過路的官船。船上掛著彩綢，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議論。
“聽說了沒？滿月宴上，禮部挑中了顧尚書家獻的金絲包被做皇子襁褓，圣上龍顏大悅，要在宴上當眾展示呢。”
“顧家那個姑娘繡的？好大的體面！”
我閉上眼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顧玉珠，你連針都不會穿，你可真敢接這潑天富貴。
柳渡口沒能下船。
不是我不想跑，是老婦人不知從哪變出了兩個干瘦的仆婦，一左一右守在我艙門口。
船行了一天一夜，京城的輪廓已經能望見了。
城門口排著長隊，滿月宴在即，各地送賀禮的車馬把官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熱鬧氣。
“婆婆，您到底要我繡什么？”
我第八次問這個問題。
老婦坐在車里閉目養神，始終一句話。
“到了地方再說。”
馬車駛進了城門。
我縮在車廂角落里，把斗篷的帽兜壓得極低。萬一碰上顧家的人，那就全完了。
馬車在東市口被一隊儀仗堵住了去路，我掀開車簾一條縫想看看情形，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。
顧家二等丫鬟秋桐，正跟著嫡母柳氏的轎子往綢緞莊去，大約是在為滿月宴置辦行頭。
秋桐沒看到我，倒是我看見了轎子旁邊騎**人。
顧玉珠。
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鮮，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。
身上穿的那件石榴紅織金褙子，正是我去年繡了兩個月才做好的。
如今穿著衣裳去領我繡的包被的功勞，倒也般配得很。
馬車終于挪開，我松開攥出汗的手心，把簾子放下來。
沒事，過兩天滿月宴一開，她自然會知道那滔天富貴是什么滋味。
可老天顯然覺得這出戲還不夠熱鬧。
馬車剛拐進一條巷子，后頭忽然追上來幾個人，咚咚咚拍著車板。
“前頭那輛車，停下！”
我心頭一緊。
老婦掀開后簾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頭。
“顧府的人。”
來不及多想，車門就被人從外頭拽開了。來的是劉全，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。
劉全冷笑著逼近。
“你這賤蹄子命真硬，拿著花媽**錢居然沒乖乖上路，還敢跑回京城來晃悠？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，貼著車廂壁沒有作聲。
“**說了，”
劉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大姑娘明日就要在御前獻寶，容不得你這個隱患在外頭亂晃！”
“來人，把她嘴堵上，手腳打斷，裝進麻袋扔到城外亂葬崗去！”
兩個家丁沖上來，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老婦人此時卻不再退讓，她冷冷一笑，從袖中掏出一塊黑漆漆的令牌，在劉全眼前晃了一下。
“好大的膽子，天子腳下敢當街**。”
老婦人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。
“這丫頭我看上了。你要交代？”
“回去告訴你家尚書，明日太極殿滿月宴，老身親自把人帶到御前，讓他自己來要！”
劉全看清那塊令牌，臉色煞白，嚇得雙腿一軟，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跑了。
宋婆婆轉過身，將我扶起，目光銳利。
“丫頭，你不是說那包被是你繡的嗎？”
“明日老婆子帶你進宮，我倒要看看，誰敢搶我們繡**功勞！”
我看著她，心頭劇震，沒來得及說出包被上那個要命的錯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