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牧介紹我來的，說您這里有舊物需要翻新評估。我是林晚，蘇州人，但我爸是紹興修鐘的，我媽是常州做梳篦的。我什么都會一點，什么都不精。”
江敘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兩秒，從襯衫領口沾到的金箔碎屑，看到褲腳卷邊露出的馬丁靴。那雙靴子很舊了，但鞋頭擦得锃亮，側面還手繪著一只瞇眼的黑貓。
“我不需要翻新，”他說，“我需要清空。三天后，這院子要交給拆遷辦。”
林晚一愣：“周牧說您想保留一些有紀念價值的——”
“紀念價值？”江敘打斷她，指向那臺被工人隨意擱在臺階上的蝴蝶牌縫紉機，“我祖母在這臺機器前坐了三十多年，最后三年她阿爾茨海默癥晚期，已經認不得我了，卻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坐在這里，說‘要給小敘縫件襯衫’。她去世前一周，還在踩這臺機器，針腳全亂了，把一塊的確良絞成了麻花。這就是紀念價值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份財報數據。但林晚注意到他捏著A4紙的指節泛白，紙邊皺出一道月牙。
“我需要的是效率，”江敘說，“周牧說你擅長‘給垃圾賦予第二次生命’。我的要求很簡單：三天內，甄別出具有市場流通價值的舊物，其余的——”他做了個手勢，像切斷一根無形的線，“全部處理掉。”
林晚沒接話。她走到那臺縫紉機前蹲下來，從包里取出一柄黃銅小錘，輕輕敲了敲機身側板。沉悶的金屬回聲里，她擰開手輪，銹跡斑斑的傳動機構發出垂死般的**，但針桿依然上下移動，只是節奏凌亂。
“1992年上海縫紉機三廠的蝴蝶牌，”林晚頭也不抬，“機芯是鑄鐵的，比你年紀大，但骨頭硬。您祖母把針腳踩亂了，不是因為機器壞了，是因為這里——”她指尖探進壓腳下方，拈出一團糾纏的灰藍色線頭，“梭芯沒卡到位，她晚年手勁不夠，擰不緊螺絲。這是機械故障，不是記憶故障。”
江敘沉默。
林晚站起身，靛藍外套蹭到門框上剝落的綠漆，她也沒拍：“江先生，您請我來，說明您潛意識里至少有一件東西舍不得扔。讓我工作吧。三天后，您想扔的東西，我一件不留；但您不該扔的，我幫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