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啟動的瞬間，我透過車窗看見沈長清被保安架著拖離站臺。

他拼命扭過頭，目光死死盯著我這節車廂，

嘴巴一張一合，像是在喊我的名字。

我垂下眼簾，將窗簾拉上。

蘇念安已經坐在我對面，目光落在我打著石膏的腿上，

“醫生說你得好好養著，到了學校我陪你去校醫院復查。”

我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
手機震了幾下，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
傅澤明，你瘋了是不是？你憑什么報京大？

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跟你上一個學校，放棄了京大的自主招生名額？

你現在立刻下車，我在下一站等你，我們好好談談。

我盯著屏幕，指尖冰涼。

放棄京大自主招生？

我看他是為了陪周宇川，

短信，全都當成了垃圾信息。

我按滅了屏幕。

蘇念安看了我一眼：

“京大的設計系在全國排前三，你的成績肯定能進。對了，你之前不是還拿了那個國際青少年設計大賽的銀獎嗎？那個對申請專業有幫助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高二那年獲獎，校門口貼了喜報，我當時正好路過，看了一眼。”

我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些。

那時候我在學校幾乎是透明人，

所有人都只知道我是沈長清的男朋友，

我猶豫了一下，“你為什么報京大？”

她目光認真：

“因為京大物理系有一個實驗室，研究方向我很感興趣。”

“而且，有個朋友跟我說過，他想去一個有海的城市。”

我心里一動，正想追問，列車廣播響了起來。

到站了。

蘇念安站起來，一手拖著我的行李箱，一手扶著我：“走吧，我先送你去學校。”

我撐著拐杖站起來，跟在他身后。

站臺上人來人往，陽光從頂棚的縫隙里漏下來，落在她眉眼間，
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蘇念安的場景。

那是高一開學典禮，她作為新生代表上臺發言。

瘦瘦高高的女生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站在臺上念稿子，

我當時坐在臺下，心想，這人看起來好窮，但好厲害。

后來才知道，她是全縣中考狀元，靠獎學金念書，課余時間還在學校圖書館打工。

我們幾乎沒說過話。

直到高二那年冬天，我幫沈長清去圖書館還書，不小心把一摞書碰倒了。

蘇念安正好在值班，走過來幫我撿。

她撿起最后一本書時，從書頁里掉出一張紙條。

是我寫給沈長清的。

上面寫著：“今天天氣很好，想你。”

蘇念安看了一眼，面無表情地把紙條塞回書里：

“這本書是隔壁市圖書館的，異地借閱，逾期要罰款，記得提醒她還。”

我當時尷尬得想鉆地縫。

現在想想，那張紙條沈長清大概根本沒看到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蘇念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，

他已經攔好了一輛出租車，正打開車門等我。

車子駛向京大，窗外是陌生的街道、陌生的人。

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輕松。

從今往后，我只需要為自己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