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忽然頓住。
"沈若棠。"
"嗯？"
"明天的中饋你看著辦，賬冊在東廂房第三個柜子里，缺什么讓劉安去支。"
他說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后面，低下頭笑了一聲。
陸珩這個人，想恨我的時候恨不徹底，想對我好的時候也藏著掖著。
可惜這些跟我都沒關系了。
我現在只想離開這里。
第八章
接手中饋的第三天，我就發現了問題。
府里的賬目從去年秋天開始就對不上了，進出差了將近八百兩銀子，不是小數目。
我翻了一整夜的賬冊，最后把疑點鎖在了外院采買上。
負責采買的管事叫周順，是趙芷蘭的遠房表親，去年經趙芷蘭引薦進的府。
我把賬冊合上，沒有聲張。
這件事急不得，現在撕破臉只會打草驚蛇。
"小姐，周順那個人我打聽過了，進府之前在賭坊里欠了一**債，是趙姨娘幫他還清了才安排進來的。"
"知道了。"
"您打算怎么辦？"
"先不動他，讓他繼續做，我盯著就行。"
"可萬一他知道您查到了……"
"他不會知道的。"
我把賬冊放回原處，一頁都沒有抽走。
查賬的事暫且擱下，眼前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。
陸老夫人讓**辦下個月的壽宴。
她六十大壽，全盛京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要請到，從宴席到禮單到排場，哪一項出了差錯都是天大的事。
這本來應該是正妻分內的事，可三年來府里的事我從沒沾過手，所有的人脈和門道都不熟，擺明了是給我挖坑。
"姐姐，老夫人的壽宴您準備得怎么樣了？"
趙芷蘭端著一碗銀耳羹出現在正院門口，笑容可掬。
"我特意燉了碗甜湯給姐姐補補，這幾天您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了吧。"
"趙姨娘有心了。"
我接過碗，放在桌上沒喝。
"有件事想問問你，府里外院采買的周管事，是你引薦進來的？"
趙芷蘭的笑僵了不到一瞬，立刻恢復如常。
"是呀，他是我表哥家的孩子，人老實肯干，我看他可憐就跟侯爺提了一嘴，侯爺開恩才讓他進來的。"
"嗯，他做事確實勤快。"
"是吧？姐姐要是覺得他好用，往后采買的事就繼續交給他，也省得您操心。"
"好。"
趙芷蘭笑著走了，出門時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青荷湊過來壓低聲音。
"小姐，她心虛了。"
"嗯。"
我端起那碗銀耳羹聞了聞，遞給青荷。
"倒了吧。"
"為什么？"
"她什么時候這么好心過。"
青荷臉色一變，端著碗出去了。
我坐在桌前，把壽宴的單子重新理了一遍。
趙芷蘭不簡單，賬目的事她一定知道，甚至可能就是她授意的。
如今我接手了中饋碰到了這筆爛賬，她要么想辦法讓我背鍋，要么想辦法讓我知難而退主動放手。
不管她選哪條路，對我來說都不是好事。
除非我先把壽宴辦漂亮了，讓她沒有下嘴的地方。
門外忽然傳來劉安的聲音。
"夫人，侯爺讓小的來傳話，說晚間有客人來府里用飯，讓您去前廳張羅席面。"
"什么客人？"
"是侯爺在軍中的舊友，好像姓謝。"
我手里的筆桿咔一聲斷成兩截。
第九章
來的人不是謝臨淵。
是謝臨淵的兄長，謝臨安。
我站在前廳門口看見那個穿青衫的男人時，懸了一整個下午的心才猛地落回原處。
不是他。
不是他就好。
可光是看到"謝"這個姓氏，我的手到現在還在發抖。
"嫂夫人好，在下謝臨安，承蒙侯爺不棄，叨擾了。"
謝臨安朝我拱手行了一禮，笑容溫和，眉目間依稀有幾分和謝臨淵相似的輪廓。
我把手攏進袖子里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"謝公子客氣，里面請。"
席間陸珩同謝臨安聊的都是軍務上的事，我在旁邊斟酒布菜，一句話都沒插。
可謝臨安似乎對我格外關注，好幾次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來，最后終于擱下酒杯，像是隨口提了一句。
"聽舍弟說起過盛京的風土人情，他一直念叨著想來看看，只是醫館里走不開。"
舍弟。
他的弟弟。
謝臨淵。
我替陸珩添茶的手停了一息，隨即若無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