傘骨里的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被我塞進了床底最深處。，我沒有去圖書館，沒有去李青梅家做家教，甚至連食堂都沒敢去。，躲在宿舍里，啃著干硬的饅頭，就著咸菜，反復看著那張照片。，摟著王穎肩膀的手那么自然。，工整有力，像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子篤定。——"海紅，有些真相，你最好永遠別知道，否則"——后面被涂黑的部分。，把前面所有的溫情都割裂了。？否則我會怎樣？否則他會怎樣？我不敢深想。，王穎來了，她提著一兜蘋果，笑吟吟地坐在我床邊，仿佛那天雨幕里的對峙從未發生。"海紅，你怎么了？病了？她伸手來摸我的額頭，我下意識地躲開了。，笑容僵了一瞬，又很快恢復自然，還在生氣？怪我多嘴？，我盯著她的眼睛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，從兜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，我本來不想給你看的。，不是辦法，那是一張病歷復印件。：劉志遠，診斷：偏執型人格障礙，伴有強迫性追求行為。
就診日期：去年十月，也就是他"遇見"我之前兩個月。
這是我表哥從衛生局檔案室復印出來的，王穎壓低聲音，劉志遠不是第一次追求女生了。
去年他追的是護理系的一個女孩，追了三個月，人家不同意。
他就跟蹤、堵門、送東西，最后那女孩差點精神崩潰，休學了一年。
后來劉家花了大價錢擺平，病歷也鎖進了保密檔案。
我攥著那張紙，指節發白，那你呢？你說他之前追的是你？
王穎的眼神閃了閃，是，但我發現得早，我表哥提醒了我。
所以我才把你介紹給老教師家做家教，我本來是想讓你離他遠點。
沒想到他轉臉就盯上了你，為什么是我？我的聲音發干。
"因為你窮，"王穎的話像刀子，"因為你孤立無援，因為你會把他的每一分好都記在心里。
因為她頓了頓，你長得像***，我猛地抬頭。
劉志遠的母親，十年前**了。抑郁癥，據說生前也是農村出來的。
省吃儉用，性格倔強，最后受不了他父親的冷暴力和外面的女人，喝了農藥。
王穎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他追的那些女孩，都有一個共同點。
窮，苦，要強，不愛說話，他在找替身，海紅。
他在找***替身，然后，然后什么？
王穎沒有回答，她從兜里又掏出一樣東西，是一枚銀針，細如牛毛，藏在傘骨的接縫里。
這是我從那把黑傘里拆出來的。傘柄是空心的，里面還有十七根。
針灸用的針，淬了東西，我表哥找人驗了，是曼陀羅堿。
我渾身發冷曼陀羅堿，中藥里用來**的，過量能致幻，能死人。
他送你的手套，皮手套，王穎繼續說，夾層里也有。
你聞聞，是不是有一股淡淡的甜香？
我翻出那雙皮手套，果然，靠近細聞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味道，像腐爛的水果。
他想控制你，王穎握住我發抖的手，先對你好，讓你依賴他，然后一點點下藥。
讓你神志不清，讓你離不開他，等他玩夠了，或者你發現了，她沒說完。
但眼神里的恐懼是真的，為什么告訴我這些？我問，你明明可以不管我。
王穎沉默了很久，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，她的臉藏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因為我媽也是喝農藥死的，她終于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也是農村出來的。
也是省吃儉用，也是她頓了頓，也是被城里人**的，我看見你，就像看見二十年前的她。
我不想你步她們的后塵，那天夜里，我失眠了。
我把手套、銀針、病歷，連同那張照片，一起鎖進了抽屜。
我想報警，可王穎說沒有證據，劉家在當地手眼通天，反而可能打草驚蛇。
我想告訴老師，可誰會相信一個窮學生的話？我想告訴父母。
可電話那頭，母親的聲音虛弱得讓我心碎，父親摔了一跤，腰傷了。
正在臥床，她一個人伺候著，連去衛生所抓藥的錢都沒有。
我只能靠自己，第二天，我照常去上課，劉志遠坐在教室后排。
看見我進來，眼睛一亮，隨即又黯淡下去，我眼下的青黑，我蒼白的臉色。
我刻意避開他的眼神，都讓他察覺到了什么？下課鈴響，他果然跟了上來。
海紅，你這幾天去哪了？我等你。
劉志遠，我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直視他的眼睛，你為什么追我？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那種陽光燦爛的、毫無陰霾的笑。
因為你好啊，你學習認真，你性格好，你.......
我長得像**，對嗎？他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那一瞬間。
我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東西，不是驚訝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被戳穿的、近乎狂熱的興奮。
誰告訴你的？他的聲音依然溫和，但手指在微微顫抖，王穎？
這不重要，我后退一步，重要的是，我不接受你的追求。
以后別送東西了，別等我了，別......
晚了，他突然說，我愣住了，海紅，他向前一步，離我只有半尺遠。
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，和手套里一樣的味道。
你已經收了我的傘，我的手套，我的圍巾，你已經吃了我送的***，我的烤紅薯。
你以為，那些東西里，只有曼陀羅堿嗎？
我的血液瞬間凝固，還有更甜的，他低聲說，像在說情話，你感覺不到嗎？
你現在是不是心跳很快？是不是手心出汗？是不是很想靠近我？
我猛地推開他，轉身就跑，走廊里人來人往，我撞開幾個同學，沖進女廁所，鎖上門。
對著鏡子干嘔，鏡子里的人面色潮紅，眼神渙散，確實不像平時的自己。
我中了毒，不知道是什么時候，也許是那塊***，也許是那個烤紅薯。
也許是日積月累，那些"關心"里早就埋下了鉤子，只等我自己走進羅網。
我掏出手機，想打120，想打110，手指卻抖得按不準鍵。
這時，一條短信進來，是王穎：我在校門口的車里，快出來，我送你去醫院。
我想抓住救命稻草，跌跌撞撞地沖出廁所，沖出教學樓，沖出校門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，車窗搖下，王穎的臉露出來，臉色凝重：快上車！
我拉開車門，坐進后座。車里很暗，有一股濃重的皮革味。
我喘著氣說：王穎，劉志遠他......
我知道，前排傳來一個男聲，低沉，溫和，帶著笑意，我都知道。
我猛地抬頭，駕駛座上的人轉過頭來，不是王穎。
是劉志遠，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羽絨服，頭發剪得短短的。
笑得像圖書館里第一次遞紙條時那樣干凈。
王穎呢？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她啊，"劉志遠從后視鏡里看著我，眼神**辣的，帶著光，她在我后備箱里。
放心，還沒死，只是睡著了，她知道的太多了，我得跟她好好聊聊。
我想開車門，發現已經被鎖死，我想喊，嘴里卻被塞進一塊浸了藥的毛巾。
甜膩的味道涌進鼻腔，意識像退潮一樣迅速遠去。
最后的清醒里，我聽見劉志遠在哼歌，是一首老歌，關于母親的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溫柔，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海紅，別怕，他說，我們回家，車窗外，哈爾濱的夜色如墨，大雪又開始下了。
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，像一朵小小的、蒼白的向日葵。
劉志遠你到底想干什么！快放我下車，放你下車，你就別做夢了，干什么！一會你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