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驚變（二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面試技巧是通用的，哪怕面試官是曹操，東市門。——那卒子本來不想讓他這種"流民"進(jìn)城，但看到錢，態(tài)度立刻轉(zhuǎn)變，還指點他"去東市，那邊有施粥的"。，但沒有去東市。他去了西園。，是靈帝末年設(shè)立的****，八校尉屯兵之所。陸沉站在園外的一片槐樹林里，身上披著那件破草席，看起來像個真正的流民——或者說，像個正在cosplay流民的演員。。，曹操今天應(yīng)該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不是憑空猜測，而是基于對曹操性格的分析：此人此時正處于極度的焦慮和沖動中，想要做點什么，但又不知道具體該做什么。這種狀態(tài)下，他會四處走動，觀察局勢，尋找機(jī)會。，是他的根據(jù)地，是他的舒適區(qū)。當(dāng)他焦慮時，他會回到這里。"現(xiàn)在的問題是，"陸沉靠在槐樹上，調(diào)整著草席的位置，"怎么讓他注意到我，而不是把我當(dāng)成普通的流民趕走。"。一個能引起曹操興趣的鉤子。"直接喊董卓將行廢立？太直接了，會被當(dāng)成妖言惑眾。直接喊袁氏將遭屠戮？太驚悚了，曹操可能會先把我抓起來審問。" su*tle 的方式。一個能讓曹操主動來問他的方式。"有了。"他眼睛一亮，"SWOT分析。"，現(xiàn)代管理學(xué)經(jīng)典工具，分析優(yōu)勢（Strengths）、劣勢（Weaknesses）、機(jī)會（Opportunities）、威脅（Threats）。在東漢末年，這叫"四方論"——論己之長短，論敵之虛實，論天時之利害，論地利之得失。"我可以用四方論來點評董卓，讓曹操聽到。曹操此人，最愛才，尤其是有奇謀的人才。如果他聽到一個流民在用高深的戰(zhàn)略分析點評董卓，他一定會好奇。"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始練習(xí)。
"董卓之勢，可析為四方。其長何在？西涼鐵騎，天下精銳，此乃兵勢之長。其短何在？關(guān)東士族，心懷漢室，此乃人心之短。機(jī)何在？天子幼弱，朝綱不振，此乃天時之機(jī)。脅何在？袁紹起兵，諸侯響應(yīng)，此乃天下之脅……"
他反復(fù)練習(xí)，調(diào)整用詞，確保聽起來像東漢的雅言，而不是現(xiàn)代的M*A術(shù)語。
"其長……其短……機(jī)……脅……"他默念，"不對，太生硬了。應(yīng)該更自然一些。比如……董卓雖強(qiáng)，然有四患……對，這樣更好。"
日影西斜，雨停了，但云層依然厚重，像是一塊巨大的灰布壓在洛陽城頭。
馬蹄聲傳來。
陸沉精神一振，從樹后探出頭。
三騎。為首者身長七尺，細(xì)眼長髯，騎一匹黃驃馬，穿西園校尉的皂衣甲胄，腰間懸著一柄明顯超標(biāo)的長劍——劍長三尺七寸，按漢律，這是諸侯王才能用的規(guī)格。
"曹老板，"陸沉在心里吹了聲口哨，"你這僭越得很有前瞻性啊。還沒挾天子以令諸侯呢，就先僭越起來了。"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表演。
"董卓之勢，危如累卵！"他突然從樹后走出，聲音洪亮，帶著一股子"眾人皆醉我獨醒"的激昂，"其強(qiáng)在兵，其弱在德，其機(jī)在時，其危在勢！諸君視而不見，天下將有大亂！"
三騎勒馬。從騎厲喝："何人來西園窺伺？"
陸沉高舉雙手，做無害狀，但站姿挺拔，目光直視為首的曹操。
曹操勒住馬，細(xì)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。他在評估：衣著襤褸，但舉止有度；面容憔悴，但眼神清明。這不是普通的流民。
"你是何人？"曹操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，帶著一股子沛國譙縣的土味雅言。
"洛陽書生，姓陸名沉，字潛之。"陸沉行了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士禮——感謝原身的肌肉記憶，"有一言，欲獻(xiàn)于將軍。"
"將軍？"曹操笑了，那笑容里沒有溫度，"我乃典軍校尉，何曾封將軍？"
來了。壓力測試。
陸沉在心里翻了個白眼。曹老板，你這面試技巧挺現(xiàn)代啊。先質(zhì)疑對方的稱呼，觀察反應(yīng)。如果對方慌亂，說明心里有鬼；如果對方鎮(zhèn)定，說明有恃無恐或者……真的有所依仗。
"今日之校尉，明日之將軍。"陸沉面不改色，"董卓入京，廢立在即，袁氏將遭屠戮，天下將亂。能平此亂者，非將軍而誰？"
空氣凝固了。
曹操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翻身下馬，動作利落得像只豹子，三步走到陸沉面前，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馬糞味和鐵銹味。
"你再說一遍？"聲音很輕，但陸沉聽出了殺意。
"董卓將行廢立，袁氏必遭屠戮。"陸沉重復(fù)，語速放慢，確保每個字都清晰，"袁隗、袁基、袁術(shù)，滿門老幼，無一幸免。袁本初若不死守渤海，明年今日，袁氏血脈斷絕。"
曹操的手按在了劍柄上。
"你是董卓的探子？來試探我曹某人的忠心？"
"若我是董探，當(dāng)勸將軍依附董卓，共享富貴。"陸沉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三分疲憊，三分自嘲，還有四分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"的篤定，"然我所言，乃將軍之心腹大患。董卓者，豺狼也，今雖強(qiáng)橫，無遠(yuǎn)謀。關(guān)東諸侯將起，將軍當(dāng)早為之所——非為董卓，為漢室，亦為將軍之身家性命。"
曹操盯著他看了很久。久到陸沉開始計算，如果此刻被砍，自己能不能在死前喊出"十八路諸侯討董卓"的預(yù)言來保命。
"你從哪里知道這些？"曹操終于開口。
"觀星。"陸沉面不改色地扯淡，"昨夜觀紫微，帝星飄搖，將星西墜。又觀洛陽氣，黑氣沖天，中有赤氣一道，起于譙沛——此將軍之氣也。"
曹操的表情變得古怪。那是一種"我明明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但我找不到證據(jù)"的糾結(jié)。
"觀星？"他重復(fù)道，"你觀星觀出董卓要廢立？"
"觀星觀出天下將亂。"陸沉糾正，"廢立之事，乃邏輯推演——董卓以邊將入京，無根基，無士族支持，必行非常之事以立威。廢立者，立威之極致也。"
他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："此亦四方論。"
"四方論？"
"論董卓之優(yōu)勢、劣勢，時機(jī)之威脅、機(jī)遇，綜合而斷，廢立必行。"陸沉解釋，"此乃……呃……家傳之學(xué)。"
曹操沉默了。他轉(zhuǎn)身，對從騎揮揮手："你們退下，百步之外。"
馬蹄聲遠(yuǎn)去。雨又下了起來，打在陸沉的草席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"陸沉，字潛之。"曹操背著手，在原地踱步，"我查過西園文書，無此人。查過洛陽士籍，無此人。你像是憑空冒出來的，帶著一肚子四方論和紫微星。"
"將軍可曾查過潁川士籍？"陸沉反問，"或者，弘農(nóng)？"
他在賭。賭曹操查不到——東漢的戶籍**在亂世就是擺設(shè)，而原身的身份確實模糊，據(jù)說是從潁川游學(xué)來的寒門，但具體師承已不可考。
曹操停下腳步，突然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，帶著一點無奈和更多的興趣。
"好，就算你是觀星觀出來的。"他走近一步，"那你觀星觀出，我曹操當(dāng)如何應(yīng)對？"
來了。終極面試題。
陸沉深吸一口氣，雨水混著泥土的氣息灌入肺腑。他開始背誦——不，是"即興發(fā)揮"——他的SWOT分析。
"將軍當(dāng)有四策。"他豎起手指，"上策，即刻出京，散盡家財，招募義兵，待關(guān)東諸侯并起，將軍為盟主，此霸王之業(yè)也。中策，隱忍依附，虛與委蛇，待董卓自敗，將軍收其殘局，此桓文之業(yè)也。下策——"
"下策如何？"
"今夜子時，單騎入相府，刺董卓于臥榻。"陸沉直視曹操的眼睛，"此烈士之業(yè)也，然九成九，將軍死，董卓活，天下更亂。"
曹操的瞳孔收縮了。
歷史在這里轉(zhuǎn)了個彎。陸沉知道，在原本的時間線上，曹操確實選了"下策"，而且失敗了，然后才逃亡陳留，起兵討董。但現(xiàn)在，他提前把這個選項說了出來，帶著"必敗"的預(yù)判。
"你怎知我會行刺？"曹操的聲音變得危險。
"因為我觀星啊。"陸沉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三分真誠，三分狡黠，"紫微東移，將星未隕——將軍今夜若去，必能全身而退，但事不成。董卓有呂布，人中呂布，馬中赤兔，將軍雖勇，難敵飛將。"
這是**裸的劇透。但陸沉不在乎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讓曹操覺得，眼前這個人要么是真能掐會算，要么是董卓派來的高級間諜，但無論哪種，都值得留著。
曹操突然伸手，抓住了陸沉的肩膀。那手掌粗糙有力，帶著常年握劍的厚繭。
"跟我走。"
"去哪？"
"西園。"曹操翻身上馬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"你不是會觀星嗎？我?guī)ぶ幸灿幸蝗耍朴^星，善卜筮，善……喝酒。你去與他論一論，若論贏了，你便是我的門客。若論輸了——"
"如何？"
"西園缺個掃馬糞的。"曹操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終于有了溫度，"我看你身板，正合適。"
陸沉抬頭看著天空，雨水打在臉上，冰涼而真實。
"公之帳中，可是姓郭？"
曹操愣了一下："你怎知？"
"觀星啊。"陸沉拍拍身上的草席，露出一個穿越者特有的、混合著疲憊和興奮的笑容，"**，字奉孝，潁川陽翟人，今年二十有三，好飲酒，好議論，好……坑人。公可曾被他坑過？"
曹操的表情變得精彩極了。那是一種"我撿到寶了還是撿到鬼了"的復(fù)雜。
"上馬。"他伸出手，"我倒要看看，你們兩個觀星的，誰更能胡說八道。"
陸沉抓住那只手，借力躍上馬背——動作生疏但有效，感謝大學(xué)體育課的馬術(shù)選修。
黃驃馬邁開蹄子，向西園跑去。雨幕中，洛陽城的輪廓模糊而蒼涼，像是一幅被水浸染的古畫。
陸沉趴在馬背上，聽著耳邊呼嘯的風(fēng)聲，在心里對自己說：
"第一步，成功。曹老板，郭奉孝，我來了。希望你們準(zhǔn)備好，迎接一個來自兩千年后的……歷史系博士生。"
他頓了頓，又補(bǔ)充：
"以及，希望這個**，不要太難忽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