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頭里的八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火種-8"的乘客艙要是能叫"寬敞"，那棺材鋪都能改名叫度假別墅了。，中間那條過道窄得——這么說吧，你要是側著身子過去，還得事先吸口氣收腹，不然褲腰帶能蹭到對面人的鼻尖。艙壁上爬滿了銀色的管線，跟血管似的纏得到處都是。大小屏幕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，活脫脫一個飛行的KTV包間，就是缺了麥和果盤。——三分像是新買的金屬保溫杯忘了洗，七分像是家里冰箱壓縮機燒了之后的焦糊氣，還混了點臭氧的清香。循環系統在那"呼哧呼哧"地喘，聲兒大得跟哮喘病人似的，讓人忍不住想給它順順氣。。"咔嗒"一聲輕響。，他整個人就跟被抽了筋似的，輕飄飄地浮了起來。"我靠——！"，結果胳膊甩得勁太大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在半空轉了個圈，活像滾筒洗衣機里那件找不到北的襯衫。好不容易手指頭勾住了扶手，人已經橫過來了，腦袋朝下腳朝上，發絲根根倒豎，活脫脫一個被倒吊起來的蜘蛛俠。"喲，方博士這姿勢……"旁邊飄來個懶洋洋的聲音，"練瑜伽呢？"，這會兒正優哉游哉地盤腿飄在那兒——真的是盤腿，在失重環境下居然還能保持這個造型，可見核心力量多**。她那一頭黑發沒了地心引力管著，在腦后慢悠悠地綻開，絲絲縷縷地浮動，像深海里的某種發光水母。"你……"方源憋著勁，脖子都憋紅了，才把自己勉強掰正，"你怎么跟回家似的？""秘密。"莉娜眨眨眼，那睫毛在無重力環境下顫得格外明顯，"上次在天宮七號訓練，我把負責失重適應的王教官給拿下了。他手把手教了我三天私教課，從怎么優雅地飄，到怎么在無重力環境下打噴嚏不會噴自己一臉——包教包會。"，喘著粗氣："所以你倆現在……""黃了。"莉娜聳聳肩，這個動作在失重環境下特別詭異——肩膀一聳，整個人就往后飄了半米，跟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似的，"他嫌我太較真，非說他教的失重打噴嚏標準姿勢不對。我當場給他演示了七種噴嚏打法，用流體力學公式證明他的理論有漏洞——然后他就把我拉黑了，說我這種女人活該單身上火星。"："……"
他開始認真思考，這姑娘能通過層層政審和心理評估，是不是因為考核組覺得"把她留在地球上危害更大"。
"全體，到中間集合。"
李峻的聲音從廣播里鉆出來，跟教導主任抓早戀一個調調。方源抬頭一看，這位指揮官已經飄到艙前頭去了——那兒用塊灰色軟簾勉強隔出來個小空間，滿打滿算四平米，美其名曰"會議室"，實際上跟公共廁所的隔間差不多大。
方源在座椅上蹬了一腳，身體就順滑地飄了過去。這感覺挺奇妙，像在游泳池里輕輕一蹬池壁，但周圍沒有水阻，輕飄飄的，帶著點不真實。
其他人也陸續飄過來。
打頭的是地質學家伊萬諾夫，五十來歲，一臉大胡子濃密得能藏只松鼠。這會兒胡子在失重環境下正自由舒展，每一根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，看著跟臉上掛了團會動的鋼絲球似的。
"李，"伊萬諾夫開口，俄語口音重得能當磚頭用，"我仔細看了希望谷的土壤報告，***鹽超標三百倍——這玩意兒在地球上屬于劇毒危化品，在火星上倒成了土特產？**價多少？"
"這正是方博士要解決的問題。"李峻把話頭甩過來，動作流暢得像在傳球。
唰——
所有人的目光全盯過來了，有好奇，有質疑，還有"你小子行不行啊"的審視。
方源感覺那目光跟實體似的，壓得他差點沒穩住身形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在安靜的艙室里顯得特別清晰："常規方案是用微生物降解，但地球的菌株到了火星，生存率不會超過百分之十——那地方紫外線強度是地球的三倍，還沒臭氧層擋著，微生物過去跟裸奔沒區別。我帶了些改良過的耐輻射菌株，模擬環境下能降解百分之七十五的***鹽，但模擬終究是模擬……"
"意思是實際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。"莉娜接得干脆，她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變成盤腿懸坐，跟個又見音菩薩似的，"而且除了***鹽，還有過氧化物、重金屬，有機質含量幾乎為零——這么說吧，火星這土，放在地球上連當花盆土的資格都沒有，建筑垃圾都比它有營養。"
機械工程師陳浩眼睛一亮，當場吹了聲口哨。
在失重環境下，這聲口哨出來是悶的，"噗"一聲，像氣球漏氣。
"合著咱們這趟是去當星際神農啊？"陳浩樂了，他長得五大三粗，笑起來滿臉橫肉都在顫，"人家神農嘗百草，咱們得嘗百土？這業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，從工程師轉行當農民了？"
沒人笑。
艙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循環系統"呼哧呼哧"的喘氣聲，跟**音樂似的。
醫療官莎拉飄在那兒，一張臉板得跟大理石雕塑似的，金絲眼鏡后面的藍眼睛冷冰冰的。她慢悠悠開口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"今天午餐吃營養膏"："如果八個月種不出東西，等儲備糧耗盡，我們就得開始考慮吃人了。按體重和體脂率算，我最輕，基礎代謝最低，應該能活到最后。"
陳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嘴角抽了抽，愣是沒接上話。
方源感覺艙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十度，后背有點發涼。
李峻掃了眾人一眼，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，在每個人臉上掃過："還有什么問題嗎？"
伊萬諾夫舉起手——在失重環境下舉手這個動作導致他整個人往后飄了二十厘米，他趕緊抓住旁邊的固定環，大胡子在空中蕩了蕩："指揮官，我還有個私人問題，比較……嗯……生活化。"
"說。"
"冬眠七個月，"***一臉誠懇，胡子里那雙藍眼睛眨巴眨巴，"醒來后會不會……嗯……某些男性功能受影響？我出發前剛結婚，老婆才二十八歲，年輕漂亮，我得為她的終身幸福考慮。"
艙里更安靜了。
循環系統的"呼哧"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李峻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，那張國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，緩緩開口："伊萬諾夫博士，如果你冬眠醒來后發現某些功能受損——那說明你還活著。在火星上，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，也是你妻子最大的幸福。明白了嗎？"
"明白。"伊萬諾夫嚴肅點頭，胡子跟著一顫一顫的，"所以答案是可能會萎，但活著更重要。"
"散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