遞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：“小姐，打聽到了！小公爺今日申時回京，走的朱雀街，**在忠毅伯府老宅。聽說他明日一早要進宮面圣，今日傍晚會在府中用膳，不出門。不出門？”沈昭寧眉頭微蹙。，就意味著她沒辦法在街上“偶遇”他。忠毅伯府深宅大院，門禁森嚴，她一個閨閣女子，總不能直接登門遞信。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小姐到底要送什么信？要不奴婢替您送去？你進不去。”沈昭寧搖頭。，別說翠屏一個丫鬟，就是尋常官員，沒有拜帖也休想進門。。，忽然停住腳步：“翠屏，你說小公爺走的是朱雀街，從哪個方向來的？從南邊，說是剛從城外的軍營回來。南邊……朱雀街南段有一家茶樓，叫什么？春風樓？”翠屏想了想，“對，春風樓，就在朱雀街和永安巷交叉口。”。。，那家茶樓二樓雅間隔窗就能看見朱雀街。蕭衍從南邊入城，必定經(jīng)過春風樓門口。如果她能在那個時間出現(xiàn)在春風樓……
但這需要理由。
一個未出閣的小姐，獨自去茶樓，傳出去會壞了名聲。
沈昭寧思索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翠屏，你去和我母親說，我想去春風樓買些今年的新茶，給祖父泡茶用。再幫我約一下二妹妹，問她愿不愿意同去。”
翠屏瞪大了眼：“小姐要帶二小姐去？”
“對。”沈昭寧的語氣平靜得出奇，“這種拋頭露面的事，自然要帶上姐妹一起，才顯得姐妹情深。”
翠屏雖然滿腹疑惑，但還是照辦了。
趙氏那邊倒是沒多想。沈昭寧平日里就喜歡喝茶，偶爾去茶樓買些新茶也不算出格。加上沈婉清主動表示愿意陪同，趙氏便點了頭，只叮囑早去早回，別在外頭逗留太久。
申時初，兩頂小轎從沈府側門出發(fā)，沿著永安巷往南，朝春風樓而去。
轎子里，沈昭寧將信揣在袖中，指尖輕輕摩挲著信封的邊緣。
信里寫的每一個字她都反復斟酌過——不提自己的身份，只說顧家貪墨之事。蕭衍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將，手握緝查之權，只要這封信落到他手里，他不查也得查。
但問題是，她不能直接遞給他。
一個閨閣女子貿(mào)然給外男遞信，一旦被有心人看見，不止她自己的名聲毀了，還會連累沈家。她需要找到一個既安全又可信的方式。
春風樓是第一步。
她需要確認蕭衍的準確時間，然后找到能接近他的人。
春風樓果然熱鬧。
一樓大堂里坐滿了人，多是些商人模樣的男子在喝茶談生意。沈昭寧帶著沈婉清和翠屏上了二樓雅間，挑了一間臨街的，推開窗就能看見朱雀街上來往的行人。
沈婉清有些不安：“姐姐，咱們坐在這里喝茶就是，開窗做什么？風大。”
“吹吹風，透透氣。”沈昭寧隨口敷衍，目光卻一直盯著街面。
春風樓的伙計端上今年新采的龍井，茶湯清亮，香氣撲鼻。沈婉清喝了兩口就沒興趣了，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。
“姐姐你看，街上好多人。”沈婉清忽然興奮起來，“那邊是不是有官轎？”
沈昭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朱雀街北段果然來了一隊人馬，最前面是兩排開道的侍衛(wèi)，中間是一頂青色官轎，后面跟著幾個騎**人。
不是蕭衍。
蕭衍是武將，不坐轎。
果然，那頂轎子在春風樓對面的衙門門口停了下來，從里面走出一個穿綠色官服的文官，匆匆進了衙門。
沈婉清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。
沈昭寧卻注意到，那隊人過去之后，街上的人忽然多了一些穿甲胄的兵士，三三兩兩沿著朱雀街往南走。
她想起翠屏說的——蕭衍從南邊入城。
這些兵士應該是他的先鋒。
“翠屏，你去樓下問問伙計，”沈昭寧壓低聲音，“今日朱雀街是不是有軍隊經(jīng)過？街上這么多兵士，我怕一會兒路上不好走。”
翠屏應聲下了樓。
沈婉清有些緊張：“姐姐，要不咱們早點回去吧？萬一真遇上軍隊，沖撞了就不好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昭寧端起茶盞，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，“有兵士說明有小公爺?shù)娜耍率裁矗恐乙悴谋际怯熊娂o的，不會沖撞百姓。”
沈婉清聽到“小公爺”三個字，耳朵微微一動，目光又飄向了窗外。
沈昭寧看在眼里，心中冷笑。
有時候，最好的掩護，就是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隊友。
翠屏很快跑回來，喘著氣說：“小姐，伙計說小公爺?shù)谋R要過朱雀街，估摸著再過一刻鐘就到了。街上正在清道，讓百姓避讓。”
一刻鐘。
沈昭寧放下茶盞，站起身來。
“姐姐要做什么？”沈婉清不解。
“我去一趟凈房。”沈昭寧理了理衣裙，“翠屏，你陪二小姐坐著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小姐，奴婢陪您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昭寧的語氣不容置喙，“你看好二小姐，別讓她亂跑。”
翠屏只好留在雅間里。
沈昭寧走出雅間，沒有去凈房，而是順著樓梯下了樓，到了一樓大堂。
大堂里的客人已經(jīng)被伙計勸到了內(nèi)堂，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還在窗邊探頭探腦。沈昭寧避開眾人的視線，從側門溜出了春風樓。
朱雀街上已經(jīng)清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兩邊屋檐下站著幾個看熱鬧的百姓。沈昭寧貼著墻根，快步走到街邊一棵老槐樹后面，藏好身形。
她從袖中取出那封信，握在手心里。
她需要一個遞信的人。
直接塞給蕭衍是不可能的。但蕭衍身邊一定有副將或者親兵——那些人在戰(zhàn)場上養(yǎng)成了習慣，但凡有人遞東西，都會接過來檢查。
如果她能找到一個看著像是領頭的人，把信塞給他，說一句“事關重大，呈給小公爺”，那**概率不會隨手扔掉。
問題是，蕭衍的兵馬已經(jīng)到了——
馬蹄聲從南邊傳來，由遠及近。
沈昭寧從樹后探出頭去，看見一隊騎兵正沿著朱雀街北行。最前面是一個年輕的將領，身披銀甲，腰間橫刀，日光打在他的甲胄上，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那人的臉藏在鐵盔的陰影下，看不清五官，但那一身殺伐之氣，隔著十幾丈遠都能感受到。
是他。
蕭衍。
沈昭寧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怕，而是因為她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——
蕭衍騎馬走在最前面，身邊沒有任何步行的親兵。他的馬速不快，但也不算慢，從她面前經(jīng)過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。
她根本來不及接近。
如果冒然沖出去，不等她開口，他身邊的侍衛(wèi)就會把她按在地上。
沈昭寧咬了咬唇，眼睜睜看著馬隊從面前過去。
馬蹄聲漸漸遠去，朱雀街恢復了安靜。
失敗了。
她攥緊手里的信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姑娘。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。
沈昭寧猛地轉身——
一個身量高挑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她身后，一身石青色直裰，腰間系著白玉帶鉤，面容年輕，目若朗星，嘴唇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不像是武將，更像是一個閑散的書生。
但沈昭寧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沾著泥，不是城里的泥，是城外行軍的泥。
“你在看蕭將軍？”那男子歪了歪頭，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，又移到她的臉上，“手里攥著什么？”
沈昭寧警惕地退后一步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？”男子笑了笑，拱手做了一個不像正禮的揖，“在下姓陸，單名一個‘珩’字，是蕭將軍身邊的……寫字的。”
寫字的？
沈昭寧迅速回憶前世的信息——蕭衍身邊確實有一個幕僚，姓陸，負責文書往來，人稱陸先生。據(jù)說此人極善謀略，蕭衍對他言聽計從。
“陸先生。”沈昭寧穩(wěn)住心神，行了一個萬福禮，“民女有一封信，想請陸先生代為轉交蕭將軍。”
陸珩沒有接，也沒有拒絕，只是看著她，目光帶著審視：“什么樣的信？”
“事關重大，不便明說。”沈昭寧抬起頭，直視他的眼睛，“但民女可以保證，這封信里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將軍若是不信，可以先去查證，再決定是否呈給小公爺。”
陸珩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息，然后落在那封白色的信上。
“你一個姑娘家，為什么要遞這種信？”他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。
沈昭寧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說了一句真話：“因為有些仇，不能不報。”
這句真話比任何精心編織的謊言都有力量。
陸珩的眼神變了一瞬，隨即伸出手來：“給我吧。”
沈昭寧將信遞過去，指尖微微發(fā)抖。
陸珩接過信，沒有打開，直接揣進了袖中。
“你不打開看看？”沈昭寧有些意外。
“你說的是真是假，我一查便知。”陸珩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從容，“而且，你能在這里等我，說明你知道我們的行蹤。一個能打聽到小公爺回京路線的小姐，不會用假消息浪費自己的時間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忽然又回過頭來：“對了，姑娘貴姓？”
沈昭寧猶豫了一下：“沈。”
“沈……”陸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“沈司業(yè)的女兒？”
沈昭寧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陸珩沒有再追問，大步流星地走了，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沈昭寧靠在老槐樹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信，遞出去了。
接下來，就等。
等陸珩把信交給蕭衍，等蕭衍派人去查，等顧家的罪行****地擺在圣上面前。
而她要做的事情，只剩下——
回到春風樓，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，繼續(xù)喝她的茶。
沈昭寧整理好衣裙，從側門溜回春風樓，上二樓回到雅間。
翠屏急得團團轉：“小姐您可算回來了！奴婢還以為您掉進凈房里了！”
“多洗了把手。”沈昭寧面不改色地坐下來，端起已經(jīng)涼了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沈婉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，但什么也沒說。
又過了一刻鐘，沈昭寧才帶著兩人下樓，坐轎回府。
轎子經(jīng)過朱雀街的時候，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。
街上已經(jīng)恢復了人來人往。
就像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但她知道，暴風雨，就要來了。
回到沈府，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。
沈昭寧換了衣裳，正坐在窗前發(fā)呆，翠屏忽然跑進來，一臉慌張：“小姐，老爺讓您去書房，說是有要事。”
沈昭寧心頭一跳。
父親叫她去書房？
這個時候——
她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。
顧家，可能提前來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