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看不懂，什么都未曾察覺。”
“只日日陪著他，守著他，盼著歲月長久，朝夕相守，從沒想過這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她說到這里，猛地捂住臉，泣不成聲，身子軟倒在**上。
“直到最近幾個月，我無意間偷聽到父王與心腹密談……”
“他說，功高震主，異鄉猛將，本就不該久留，終究是個隱患。”
“婚約是餌，恩情是網，等他徹底沒了兵權，沒了威脅，時機一到，就要斬草除根，以絕后患。”
“我那時嚇得渾身冰涼，魂飛魄散，連夜偷偷跑去告訴他，求他快點帶我逃走，逃回你的故城，遠離這場殺局。”
“可他……他猶豫了。”
公主抬起滿是淚痕的臉，眼神里滿是痛苦、不甘與絕望，死死盯著我：
“他說，他不敢回來。”
“他虧欠你，虧欠這片故土，無顏面對滿城文武，無顏面對當年立下的誓言，更無顏面對城中百姓。”
“他舍不得我，舍不得烏孫的榮華，又不敢歸鄉承擔罪責，心存僥幸，以為可以左右周旋，以為父王終究會念及他的戰功，放過他。”
“最后……終究逃不過我父王的毒手，飲下了那杯毒酒。”
話音落下，靈堂里只剩下幽幽燭火跳動，和她壓抑不住、撕心裂肺的悲泣。
我靜靜聽完，神色依舊平靜無波，眼底卻一點點覆上刺骨的寒意。
她的哭聲哽在喉頭，身子軟軟癱在地上，方才訴盡的悔恨里，忽然藏了一絲極淡、卻足以致命的絕望算計。
燭火猛地跳了一下，將她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，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，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，卻字字清晰，足以讓滿堂眾人聽見：
“我求他，我跪他，我說哪怕隱姓埋名，哪怕一輩子做無名無分之人，我也跟著他天涯海角……可他還是不肯走。”
“直到他飲下那杯毒酒。”
公主的哭聲漸弱，化為斷續的抽噎，她伏在棺木前，肩頭不停聳動，聲音輕如蚊蚋，卻瞬間挑動了所有人的心思：
“……他倒在我懷里時，說的最后一句話是，‘對不起故城，對不起夫人’。”
此言一出，靈堂內頓時唏噓頓起。幾位忠心老臣面露不忍，看向我的目光，復雜難言。
我指尖輕輕摩挲著虎符，依舊沉默不語，神色未變。
公主似是受到鼓勵，忽然仰起一張淚痕斑駁的臉，手下意識地、極其鮮明地護住了小腹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孤注一擲的凄厲：
“可我……我腹中已有元宸的骨肉！這也是他的血脈，是他的子嗣啊！”
“轟——”
一聲，靈堂徹底炸開了鍋。驚呼、議論、難以置信的目光，瞬間交織成網，落在我與公主身上。
公主趁亂急急開口，語速快而清晰，生怕被人打斷：“父王逼我！他要我借著這孩兒的名義，以城主遺腹子的身份入主城中，謀奪權柄，掌控故城……我不肯，他便拿我全族性命相脅！夫人，我是被逼的！但這孩子是無辜的！”
她再次重重磕頭，額上鮮血蜿蜒而下，染紅了青石板，模樣凄慘至極，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。
滿堂目光，瞬間盡數聚焦于我，有憐憫，有審視，有擔憂，有期待，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