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半拍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柜門開了我會先進第一格。”
我把拖把桿橫在冷柜把手上。
“那就不讓它關。”
她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像第一次覺得一個夜班店員會真的把規矩弄壞。
我又把貨架邊的防滑墊卷起來，塞進冷柜門縫。
玻璃門只是彈開一條縫。
冷氣從里面沖出來，我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。
縫里傳出人的呼吸。
很慢。
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貼著門縫。
“別簽確認。”
我蹲下去。
“你是許寧？”
里面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還剩一點上午。”
“你把*-07的卡剪掉，別開總釋放。”
我回頭看零錢槽。
會員卡還鎖在里面。
女人從柜臺那邊撲過去，伸手要拉抽屜。
我用拖把桿頂著冷柜，另一只手夠不到柜臺。
就在這時，自動門第三次響。
穿外賣雨衣的男孩沖進來。
他頭盔上全是水珠，車鑰匙掛在手套上。
“店員呢？有人報了警。”
他有影子。
我松了一口氣，又馬上繃住。
女人也看見他的影子。
她抓起一張會員卡，貼到積分機上。
積分機叮了一聲。
新兌換對象：陌生白天。
外賣男孩的手機黑屏。
他罵了一句，低頭拍手機。
他的影子在地上薄了一層。
我大喊：“別靠近柜臺！”
他抬頭，沒反應過來。
女人已經拿著會員卡朝他走。
我把盤點槍扔過去。
男孩下意識接住。
積分機屏幕跳紅。
臨時店員綁定成功。
我心口一沉。
女人笑了。
“你看，系統比你聰明。”
她要讓外賣男孩替我進第一格。
男孩拿著盤點槍，手套上的雨水滴在地磚上。
“什么系統？”
我沖過去搶槍。
女人的會員卡也到了他胸口。
外賣男孩影子被柜臺燈切成兩塊。
他臉上那點不耐煩慢慢變成茫然。
“我剛才要送哪一單來著？”
我抓住盤點槍另一端。
“松手！”
他被我吼得一抖。
女人壓低聲音。
“拿穩，你能兌三百塊補貼。”
外賣男孩眼里動了一下。
三百塊對夜里跑單的人不小。
我看見他雨衣袖口磨白，車鑰匙上的塑料牌裂開一條縫。
我也知道那種數錢的本能。
缺錢的人不怕辛苦，怕辛苦還換不來明天。
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。
屏幕上是考勤短信。
“她剛扣了我一千二。”
“你拿這把槍，扣的不是三百。”
“是你明天能不能記得自己跑過這一夜。”
男孩盯著短信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女人冷笑。
“誰會信便利店怪談？”
冷柜門縫里，許寧咳了一聲。
那聲音像從很深的冰層里出來。
“我信。”
男孩臉色變白。
盤點槍從他手里滑下。
我接住槍，把它按回自己胸前。
系統提示音立刻響起。
臨時綁定**。
當班店員孟遙繼續承擔。
女人沖過來搶。
男孩抓起收銀臺旁的購物籃，砸向積分機。
塑料籃沒把機器砸壞，只把屏幕砸歪。
機器吐出一串亂碼小票。
亂碼里夾著幾行能讀的字。
會員等級：晝客。
兌換來源：夜班剩余白天。
供應方式：冷柜恒溫保存。
確認人：店長陳繼遠。
我把小票撕下來。
許寧在柜縫里急聲說：“別撕！”
可已經晚了。
小票斷開的瞬間，冷柜溫度從8.6跳到11.2。
門縫里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白得沒有血色，指甲邊緣凍裂。
她抓住防滑墊，把自己往外拽。
女人尖叫：“溫度上來會爛！”
許寧半個肩膀探出來。
她穿著舊款店服，胸前工牌被凍得發硬。
她的眼睛睜不開，嘴唇發紫，卻把一張皺掉的交接單塞給我。
“別找總鑰匙。”
“鑰匙就是店長。”
我沒聽懂。
她的手又被柜內的冷霧拉回去。
我和外賣男孩同時抓住她。
女人抄起貨架上的玻璃瓶咖啡，朝外賣男孩后背砸。
瓶子碎開，咖啡和玻璃渣濺在地上。
男孩痛得彎腰，手還是沒松。
許寧的肩膀從柜里脫出來。
她落到地上，整個人像一塊從冷水里撈起的布。
她一出來，柜門后的霧氣立刻翻涌。
里面不是貨架。
是一排排窄格。
每一格都放著一個透明收納箱。
箱子里不是人。
是白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