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數第二筆的墨都淡了。
但桌上擺了六個菜。
酸菜魚、紅燒排骨、蒜蓉蝦、韭菜炒蛋、涼拌蓮藕、一碗紫菜蛋花湯。
全是我從小愛吃的。
"媽，說了別弄這么多。"
"你難得回來。"
她擦著手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我知道她想問什么。
三個月前我在電話里說要回來，她第一句就是："是不是出事了？"
"沒有，就是想家了。"
"那工作呢？"
"遠程能做。"
我撒了謊。
其實**交割完成的那天我就離開了公司。現在卡里那些錢，按年化百分之四去做穩妥的配置，一年收益六十多萬。
在清梧縣，夠過三輩子。
但這件事，我暫時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。
吃飯吃到一半，有人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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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門開了，大伯母錢桂芬站在外面，手里拎著一兜橘子。
"聽說晚晚回來了，我過來看看。"
她笑著進屋，目光從我身上那件起球的衛衣掃到我腳上的舊帆布鞋，最后停在我手腕上。
沒有表，沒有鐲子，只有一根洗褪色的頭繩。
"大伯母。"我起身。
"坐坐坐。"她在沙發上落座，接過媽遞來的茶杯，吹了吹，"晚晚，你大伯今晚有局走不開，讓我代他來問問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"
"先歇一段時間，再看看。"
"歇一段時間？"錢桂芬拖長了調子，"晚晚，不是伯母說你，二十八了，女孩子耽誤不起。你看你堂嫂溫麗，人家在縣里化妝品柜臺干得好好的，一個月也有五六千，你昊陽哥剛提了副科，兩口子日子過得多舒坦。"
"是挺好的。"我點頭。
"你呢？在**干了八年，存下多少？"她聲音放低了些，但眼睛盯著我沒眨。
桌子底下，媽碰了一下我的腳。
"沒存下什么，公司倒了之后，手里也就剩幾萬塊。"
"幾萬？"錢桂芬放下茶杯，"那你**的房子呢？"
"還完貸款，沒剩。"
"哦。"
她那個"哦"拖了三秒。
和大伯上次來我家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兩年前爸膝蓋要做手術，需要十二萬。媽挨個打電話借錢。大伯在電話那頭為難了半天："不是不幫，昊陽剛結婚，婚房還在還貸。"
小姑說得更干脆："嫂子，晚晚在**大公司上班，這點錢還拿不出來？"
最后是媽把家里僅有的一張存折取空了，又找鄰居東湊西湊，才勉強夠。
爸出院那天，大伯來病房坐了十分鐘。
他對爸說："老二，養閨女就是這樣，遲早是別人家的人，指不上。"
走廊里，我攥著剛到手的年終獎轉賬回執，里面是四萬八。
錢桂芬又坐了一刻鐘。
話題繞來繞去，無非是她家昊陽多有出息，溫麗多會來事，新房裝修花了多少錢。
臨走時，她在門口停了一步："對了晚晚，兩年前**做手術，你大伯拿了三萬塊錢出來，你還記得吧？"
"記得。"
"昊陽最近想換輛車，手頭調不太開。不是催你，等你有了再說。"
"我盡快還。"
"好好好，不急。"她拍拍我的手，"自家人，慢慢來。"
門合上。
媽端著茶杯站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什么也沒講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水龍頭擰開，碗碟碰在一起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
爸在陽臺點了根煙，煙頭明滅。
手機響了兩下。
發小萬茵："晚晚！聽說你回來了？好久沒聚了，明天約不約？"
另一條是苗漫："瞿晚，你回清梧了嗎？有空出來坐坐？"
我看著這兩個名字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初三那年元旦晚會結束，我們仨窩在學校后門的烤紅薯攤前。
萬茵說："我以后要開全清梧最大的服裝店。"
苗漫說："我要考護士，穿白大褂，特帥。"
我說："我要去**，做最漂亮的婚紗。"
后來我去了。
萬茵高中畢業后跟著家里做服裝生意，如今在縣城開了三家店，據說正籌備**家。
苗漫護理專業畢業后回了縣人民醫院，眼科護士，去年評了中級。
只有我，在**待了八年，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