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，那種"我明明可以的為什么還是不行"的挫敗——
那才是正餐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幾乎沒忍住笑。
別急。菜剛上桌，主菜還沒端出來呢。
放學(xué)后我回到辦公室，劉德勝已經(jīng)等在那了。
他靠在我桌子邊上，手里捏著一杯茶，笑瞇瞇的。
"溫老師，今天上課感覺怎么樣？"
"還行。"
"18班不好帶吧？"他呷了一口茶，"那幫學(xué)生基礎(chǔ)太差了，我?guī)Я硕旮呷肋@種班就是扶不上墻。你呀，別太拼了，對身體不好。"
我翻了翻原主的記憶。
這位劉德勝老師，三年前偷了原主花兩個月整理的專題教案，改了個封面就拿去參加省級評比，得了一等獎。
原主去理論，被他一句"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(yuǎn)"懟回來。
之后的兩年，原主被從重點(diǎn)班調(diào)到普通班，再從普通班調(diào)到18班。
每一步都有劉德勝的手筆。
此刻他身上的情緒我讀得一清二楚：
30%的居高臨下，40%的試探，還有30%的戒備。
他在打探我今天為什么突然"活過來"了。
"劉老師說得對。"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"我想開了，混日子唄。"
他松了口氣。那30%的戒備變成了得意。
"這就對了嘛。年輕人不要跟自己較勁。"他拍拍我的肩膀，"有什么不懂的盡管來問我。"
他走了。
我盯著他的背影。
這人身上沒有怨氣，但他周圍的人全是怨氣制造機(jī)。
他就像一口鍋。
不好吃，但炒出來的菜很香。
我打開抽屜，把原主未完成的教案翻出來。
這套教案做得很用心。原主雖然被系統(tǒng)碾壓到了塵埃里，但他確實(shí)是個好老師。每一道例題的選擇、每一步推導(dǎo)的銜接，都經(jīng)過仔細(xì)推敲。
可惜，他太軟了。
軟的人在這種地方只有一個下場——被嚼碎了吐掉。
我把教案合上，拿出一張白紙，開始寫新的教學(xué)計劃。
不是為了教書。
是為了養(yǎng)殖。
養(yǎng)殖怨氣，需要三個條件：第一，讓獵物產(chǎn)生希望。第二，讓希望膨脹。第三，精準(zhǔn)地、反復(fù)地碾碎它。
然后在碎片里，再種一顆新的種子。
循環(huán)往復(fù)，生生不息。
這叫可持續(xù)發(fā)展。
我寫到半夜，整理出一套完整的"階梯式情緒收割方案"——
第一周：簡單題，建立信心，澆灌希望。
第二周：中等題，讓他們覺得"我努力就能行"。
第三周：高難度題，一棍子悶死。讓他們體會什么叫"天花板"。
**周：針對性輔導(dǎo)，撈起來，讓他們重新相信自己。
如此循環(huán)。
上下起伏的成績，才是最讓人焦慮的。
直接擺爛？那是無味的白開水。
看到希望又被摁下去？那才是陳年老醋，酸到骨頭縫里。
我把計劃鎖進(jìn)抽屜。
窗外，月光慘白，教學(xué)樓里還有零星的燈亮著——那是高三學(xué)生在上晚自習(xí)。
我打開窗戶。
十一月的風(fēng)裹著涼意灌進(jìn)來，夾雜著從教學(xué)樓飄過來的、若有若無的怨氣。
我閉上眼睛。
第一天的味道就這么好。
后面的日子，簡直不敢想。
第三章
第二周，18班炸了。
周一的測試，難度從高一跳到高二下。
前一周剛嘗到甜頭的學(xué)生們，被這張卷子打回了原形。
最高分——蘇小北，93。
第二名，41。
教室里的氣氛像是有人往魚缸里倒了一杯開水。
上周還在興奮地討論"我也能及格"的學(xué)生們，這會兒一個比一個沉默。
胖男生盯著自己的28分，嘴唇抖了兩下，把卷子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錢浩然倒是無所謂。他上周52，這周31，波動不大。反正他從不指望靠自己的成績活。
但其他人不一樣。
那個上周考了72的女生，這周39。她攥著卷子的手指發(fā)白，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上去。
我站在***，感受著教室里的空氣。
怨氣如潮水般涌來。
不是麻木的灰色，是鮮活的、滾燙的、帶著憤怒和不甘的深紅色。
"憑什么！上周我明明可以的！"
"是不是故意出那么難的題？"
"我覺得溫老師在耍我們……"
竊竊私語像水底的氣泡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。
我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，遮住了嘴角的弧度。
這才對。
這才是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