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——"
"誰也幫不了我。"
我抬起頭看他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更深的黑眼圈了。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。他應該已經很久沒睡了。
"你的規則是什么？"我反問。
"別睡覺。"
"你遵守了嗎？"
"沒有。我昨天——掐了一整夜大腿。"
他拉起褲腿給我看。****，三道血痕，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。
"但我差點沒撐住，"他說，"閉上眼超過三秒——我就會忘。忘自己是誰。"
忘自己是誰。
和我——正在變成別人——有什么區別？
"陳染，"他說，"我昨晚看到你在摳臉。"
我僵住了。
"你摳了很長時間，"他說，"你一直在撕——像在撕一張貼在臉上的紙。但你醒過來之后——你不記得了。"
我不記得了。
我在睡夢中（如果我睡過的話）——在撕自己的臉。
而我自己不知道。
"你的臉——"他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"怎么了？"
"你左眼下的那顆痣——"
"怎么了？"
"昨天沒有。"
"昨天沒有。"
我摸了摸那顆痣。它在。微微凸起。硬硬的。
它在一天之內——長出來的。
"這不是我的痣，"我說。
"什么？"
"這不是我的痣。這不是我的臉。我上飛機之前——左眼下沒有痣。這顆痣——是別人長在我身上的。"
林嶼看著我，表情很復雜。
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。
"那個鄰座女人——"他說，"上飛機的時候坐你旁邊那個——她把這張紙給了我。"
展開。
上面畫著一張臉。
我的臉。
但畫上的人——在哭。
而我——在笑。
不對。畫上那顆痣的位置——和我的痣——不在同一邊。
畫上的痣在右眼下方。 我的痣在左眼下方。
鏡像。
畫上的人——是鏡子里的我。
她為什么在哭？
因為她在鏡子那一邊——被關住了？
8
我一定要看看包里的鏡子。
不是想看。是——必須看。
我要確認。我到底有沒有在變。
我躲到一塊礁石后面。背對所有人。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。
拉鏈拉開。
鏡子。巴掌大小。銀色邊框氧化發黑。
"姜予贈陳染。第一批。第三轉交。"
鏡面很干凈。沒有霧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