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一直坐在最遠處的男人。
他大約四十歲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有兩天的胡茬。從上島開始，他就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。不幫忙搭棚子，不參與討論，不表態。
"你呢？"方遠問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我們一圈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——不是因為恐怖，而是因為太正常了。在所有人恐懼、焦慮、崩潰的時候，他的笑平靜得像在自家客廳喝茶。
"我叫陸鳴，"他說，"我的規則是——"
他頓了頓。
"別相信任何人的規則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站起來走了。
沒有人追。
但周晚在他走后，小聲對我說了一句話。她的聲音只有我能聽見：
"他說別相信任何人的規則——但他沒有說別遵守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相信和遵守之間，有一道縫。那道縫——就是活路。"
或者，那是另一條規則的陷阱。
6
那天晚上，我沒能守夜。
不是我不想。是我撐不住了。
連續兩天沒睡，我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。眼皮像灌了鉛，腦子里嗡嗡作響，每個念頭都像隔了一層厚棉絮。
"我來替你，"許川說，"反正我睡不著。"
我看著他。他的眼睛里有血絲，但很清醒。退伍兵的體質——或者說，他也有不能睡的理由？
"你不怕我的規則傳給別人？"我問。
"你是別睡覺，又不是別讓別人睡覺。"
邏輯沒問題。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我太困了，想不出來。
"叫醒我，"我說，"閉眼三秒以上就會出事。你計時——如果超過三秒——"
"我會叫醒你。"
我閉上眼。
一秒。
兩秒——
"林嶼。"
許川的聲音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"兩秒，"他說，"你差點到三秒。"
心跳在胸腔里擂鼓。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"再來，"我說，"你每隔兩秒叫一次我的名字。"
"好。"
我閉上眼。
"林嶼。"
睜開。
閉上。
"林嶼。"
睜開。
閉上。
"林——"
他的聲音斷了。
我睜開眼。
許川不在了。
他最后叫的不是"林嶼"。
他叫的是"林——"，然后聲音被切斷了。
他在叫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