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重生及笄夜
我死過一次，所以睜開眼的第一件事，是先摸自己的脖子。
皮膚是溫熱的，頸間的脈搏在指尖下一跳一跳地搏動。
銅鏡里映出一張十五歲少女的臉。
眉眼還沒完全長開，臉頰帶著一點嬰兒肥，嘴唇因為震驚而微微張著。
我盯著鏡子里那張久違的臉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上輩子我最后一次這樣好好的照鏡子，是在嫁給那個鰥夫的前夜。
鏡子里的女人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看起來憔悴不堪。
嫁過去不到兩年，我就被活活打死在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偏房里。
死的時候正是冬天，房梁上結了冰，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怎么都閉不上。
“小姐，您醒了？”連翹端著一盆熱水推門進來，看見我坐在鏡前發呆，笑道，“今兒是大姑娘及笄禮，您可別誤了時辰。”
大姑娘，裴明珠。
我的手指攥緊了妝臺上的木梳。
上輩子的今天，我做了一件蠢事——穿了一身紅色去參加裴明珠的及笄禮。
嫡母趙氏當場沒有發作，只是笑著跟賓客們說“二丫頭年紀小，不懂事”，轉過頭就讓人把我關進了祠堂。
三天三夜，沒吃沒喝，我跪在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，餓到出現幻覺，把供桌上的蠟燭看成了饅頭。
后來裴明珠親自來放我出去，俯身捏著我的下巴說：“妹妹，記住了，**不過是五品小官家的女兒，你能站在這座侯府里已經是天大的福分。有些東西，你一輩子都不該搶。”
那時候的我只會跪在地上哭。
“連翹，”我把木梳放回桌上，聲音平靜，“給我找件素凈的衣裳。”
嫡姐的及笄禮辦得很熱鬧。
永安侯府的正廳里擺了十幾桌席面，京城有頭有臉的命婦來了大半。
趙氏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織金褙子站在花廳門口迎客，笑容端著恰到好處的矜貴。
裴明珠還沒有出來，按規矩要在吉時由贊者引入正廳，行三加禮。
我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，混在觀禮的女眷中間，不聲不響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趙氏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掃了我一眼，大約是覺得這身素凈還算識相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吉時到，贊者引裴明珠入廳。
她穿著采衣采履，頭發綰成雙鬟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