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晚十點，陳遠會給亡妻的手機發一條短信。
這個習慣持續了七百三十一天。不多，不少。從葬禮結束那天晚上開始，他沒有中斷過哪怕一次。
短信的內容通常是三言兩語：「今天下雨了，你最喜歡的天氣。」「樓下那只流浪貓生了，三只，都活著。」「媽又打電話催我相親了，我說再等等。」
他知道沒有人會讀到這些話。林靜的號碼早就應該停機了，但他每個月按時繳費，好像只要這個號還活著，她就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喘著氣。中國聯通的賬單準時從他的***里劃走四十八塊錢月租費，從不遲到。某種意義上，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七月十四日，周三，小雨。
陳遠下班回家，沖了碗泡面，在沙發上坐下。十點整，鬧鐘響了。他拿起手機，習慣性地打開和林靜的聊天框。兩年前的對話還停留在七月十四日下午四點十二分——
林靜：「晚上想吃啥？我下班去買。」
陳遠：「隨便，你定。」
林靜：「那吃火鍋吧，下雨天，暖一暖。」
陳遠：「好。」
這之后是七百三十一條單向的綠色氣泡，像一座墓碑前日復一日堆疊的鮮花。他打字：「今天也下雨了。我吃了泡面，你要是還在肯定又要念叨我。」
發送。
屏幕上的綠色氣泡彈出去，他正準備放下手機，卻看到狀態從「已發送」變成了「已送達」。
陳遠愣住了。
「已送達」意味著對方的手機開著機，意味著信號塔找到了那臺設備。這意味著有人在用林靜的電話號碼。
他的手指微微發抖。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鐘，大腦里一片空白。然后手機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。白色的氣泡，來自另一邊。
「我冷。」
兩個字。
陳遠從沙發上彈起來，后背撞上書架的邊緣，一本書掉在地上。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。他盯著那兩個字，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。
**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撥通了林靜的號碼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沒人接。
他又撥了一次。還是沒人接。
他坐下來，打字：「你是誰？」
過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對方不會再回復了，白色氣泡再次出現。
「一個需要心的人。」
二
陳遠一夜沒睡。
他反復翻看那幾條消息，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。那個號碼千真萬確就是林靜以前的號。他保存了兩年，不可能記錯。
騙子？惡作劇？
可誰會花兩年時間去等一個人每天給死去的妻子發短信，然后選擇在第七百三十一天回復？成本太高了，除非這個世界上真有這么無聊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聯通營業廳。
營業員查了系統，告訴他該號碼狀態正常，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有過數據傳輸記錄。機主信息是陳遠本人，也就是說，這個號在法律上還是他的。至于誰在另一端使用它，營業廳無法追蹤。
「能不能定位？」陳遠問。
「需要**機關出具證明。」
陳遠猶豫了一下，報警了。
***的**聽完他的敘述后，臉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困惑之間。一個中年**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陳先生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嚴格來說，手機號在你名下，有人用了你的號碼，目前沒有任何犯罪行為……」
「她假裝是我去世的妻子。」陳遠打斷他。
「她沒有假裝。她就說了一句我冷，還有一個需要心的人。」**嘆了口氣，「說不定真是惡作劇呢？」
「那手機是怎么被激活的？號碼對應的SIM卡在我手里，早就不能用了。」
**想了想：「現在有一種技術叫SIM卡克隆，或者有人用基站設備偽造號碼……但你這個案子，確實有點奇怪。我建議你——」
陳遠沒聽他說完就走了。
他回到家里，從抽屜里翻出兩年前的舊物。林靜的遺物盒子：一副斷了腿的銀框眼鏡、一支沒用完的迪奧口紅、一張他倆在西塘的合照、還有一張SIM卡。
手機號對應的SIM卡確實在這里，裝在透明密封袋里，從未離開過這個盒子。卡已經過期了，理論上不可能被重新激活。
那么，和他說話的人是誰？
他拿出備用手機，把SIM卡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