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發上看文件。A4紙攤在膝蓋上，我低著頭一行一行地審合同。空調溫度偏低，小腿有點涼。
沈渡走過來，沒有問，直接坐在地毯上，背靠著我的小腿。他的后腦勺蹭了一下我的膝蓋窩，頭發蹭過皮膚的時候有一點點扎，像某種小動物的毛。
我以前會說他的，說“別鬧”，說“讓開”，說“你多大了還這樣”。但今天我沒有開口。因為我不知道開了口之后會面對什么。是他說“姐姐以前不是這樣的”，還是他只是乖乖地挪開然后讓我覺得是自己想多了？
我選擇了沉默。
文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，他動了一下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，后腦勺更深地嵌進我的膝蓋窩里。我感覺到他的肩胛骨抵著我的小腿外側，隔著衣料的溫度，不燙，但一直在那里。
他沒有做任何過分的事，他只是在那里，靜靜的陪著。
下午的視頻會議來得不是時候。
我坐在書房里，對著筆記本攝像頭跟客戶過方案。沈渡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我正在說“第三季度的投放策略需要調整”。他沒有敲門——他知道我在開會，他沒有敲門。
我余光看到他端著一杯水走到我身側，彎腰，放下。
然后他沒有直起身。
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，就在攝像頭拍不到的位置。我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，然后是嘴唇本身的觸感——干燥的，柔軟的，溫熱的——從我的耳垂開始，沿著耳廓的邊緣，慢慢往上移動。像用一支沒有墨水的筆在紙上畫線，有痕跡，但留不下顏色。
我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只有半秒。然后我繼續說完那句話，語速沒變，語調沒變。但微微蜷縮的手暴露了我內心的緊張。
他把水放下，直起身，走了。全程不超過五秒。
會議結束后，我走進他的房間，門沒關。
沈渡坐在窗邊的懶人沙發里，手里翻著一本珠寶圖冊，聽到我進來抬起頭，笑了笑，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“下次敲門。”我說。
“好。”他點頭，表情認真得不像在敷衍。
第二天他又來送水。敲門，三聲。然后推門進來。
我什么都沒說。
晚上，我站在他房間門口。門沒關，他靠在門框上，剛洗完澡，頭發還沒吹干，水珠從鬢角滑下來，沿著頸側一路滾進睡袍領口。空氣里有白茶沐浴露的味道，和我指尖上殘留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。
“你到底想怎樣？”我的聲音比我預期的低。
沈渡歪了歪頭。他的眼神是清澈的、無辜的，像一個被冤枉的好孩子，但嘴角的弧度不是。
“想姐姐承認。”
“承認什么？”
他向前邁了半步。不多不少，剛好讓他的呼吸拂上我的額頭，又不碰到我。
“承認你不想讓我走。承認你昨晚沒有繼續推開我。”他的目光從我的眼睛滑到我的嘴唇，停了一下，又回到眼睛，“承認你現在心跳又快了。”
我沒有回答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，輕輕的，剛好夠我聽見：
“姐，你跑不掉的。這棟別墅只有我們兩個人。”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拖鞋的橡膠底碾在地板上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他沒有追上來。他知道我不會回頭。
3
凌晨三點。
我被敲門聲吵醒，三下，不緊不慢。那個節奏我太熟悉了——他用食指的指節敲的，小時候每次做噩夢來敲我的門，都是這個節奏。
“誰？”
“姐姐，我做噩夢了。”
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鼻音，像被嚇到了之后還沒來得及收好的那種脆弱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
我猶豫了幾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