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
長途車在國道上顛了一個多小時，然后拐進一條坑坑洼洼的柏油路。路面碎得不成樣子，大大小小的裂縫里長出了雜草，車輪壓過去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像碾在枯骨上。
車里加上蘇晚一共七個人。最前面坐著一個穿軍綠色外套的老頭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，睡著了，頭一點一點地往窗玻璃上撞。中間坐著一對年輕情侶，男的戴耳**游戲，女的靠在他肩膀上刷短視頻，手機外放的聲音和她夢里那些嘴唇的動作一樣快。最后面是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小孩，小孩大概四五歲，一直在問到了沒有，中年女人說快了快了，說了十幾次也沒到。
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，看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變化。城市的高樓大廈像退潮一樣往后退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和更遠處的山。山上的樹很密，墨綠色的樹冠疊在一起，像一床厚重的毯子把山頭捂得嚴嚴實實。偶爾能看到一兩棟房子，紅磚**，沒有粉刷，門和窗都是漆黑的洞。
車子又開了大概四十分鐘，路越來越窄，窄到對面來一輛三輪車都要停下來互相讓。柏油路面換成了碎石子路，再換成土路，顛簸得越來越厲害。那個中年女人的孩子終于忍不住吐了，車廂里彌漫起一股酸腐的味道，年輕情侶中的女孩也捂住了鼻子。
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嘴里叼著煙，煙霧從他瞇起來的眼睛里往外冒。蘇晚上車的時候問過他，到落雁鎮要多長時間，他看了她一眼，那個表情很奇怪，像是在看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。
“兩個多小時。”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在方向盤上磕了磕煙灰，“你去落雁鎮做什么？”
“找我**房子。”
“**是誰？”
蘇晚說了母親的名字。司機的表情變了，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么，反正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，像是有塊石頭壓住了水面。他重新把煙叼回嘴里，深吸了一口，不再說話了。
現在車子停下來了。不是到了，是前面有一棵倒下來的樹橫在路上，樹干有一個人那么粗，枝葉茂密，完全把路堵死了。
司機熄了火，扭頭看車廂里的人。他直接跳過了那對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