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我的目光往下一沉,落在信號塔底座的那一刻,后背汗毛瞬間齊刷刷立了起來,一股寒氣順著后脊往上竄,直達后脖頸。
塔下有人。不是一兩個,是一大群。密密麻麻一片,整整齊齊圍在信號塔水泥底座周圍,緊貼著塔根鋼架站立,沒有一個隨意走動,沒有一個歪靠閑聊,全部直挺挺站著,身姿板正得過分。我粗略掃了一眼,少說也有二三十個黑影,擠得密不透風,卻又排列得規整有序,像有人提前劃好了線,挨個定點站位,半點不亂。距離不算近,夜里光線又暗,看不清人臉五官,分不清男女老少,只能看見一個個完整人形輪廓,黑漆漆凝在原地,和夜色快要融為一體。唯獨能篤定的是,這些人全都保持同一個姿勢:筆直站立,脖頸向上仰起,頭顱高高抬著,視線齊齊對準信號塔最頂端的發射天線,一動不動,紋絲不動。
沒有說話聲,沒有咳嗽聲,沒有腳步聲,沒有衣物摩擦的窸窣響動,整片荒野安靜得詭異。只有我的卡車發動機還在低沉轟鳴,車輪勻速碾過路面,除此之外,連蟲鳴、風聲、野物叫聲全都消失不見。方圓幾里地,死寂沉沉,像一塊密不透風的黑布,把所有活人的聲響全都捂得嚴嚴實實。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,一瞬間冒出冷汗,冰涼黏膩,順著指縫往下滲。我跑了二十多年長途貨運,跨省跨市、深山荒野、凌晨國道,什么樣的偏僻路段都跑過,墳地邊上**、村口老槐樹下繞路、深山無人區行車,全都經歷過,膽子早就練得比常**幾倍。可眼前這一幕,我是真真切切第一次見,心里沒底,渾身發怵。
誰家好人半夜凌晨一點多,不回家睡覺,不趕路辦事,扎堆站在荒郊野地的信號塔底下,齊刷刷抬頭看塔頂?就算是附近工地工人夜班停工,也該成群結伴說話抽煙,走動活絡身子,不可能全站得筆直,鴉雀無聲,像一尊尊不會動的石像。更何況,這條路前后十里地我心里有數,根本沒有工地,沒有村落,沒有廠房,沒有看護林房,半戶人家都沒有,連臨時搭建的臨時工棚都看不見。前不著村后不著店,純純荒野空地,憑空冒出二三十個整齊站立的黑影,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我第一反應不是撞邪,是怕遇上攔路劫道的歹人。跑貨運司機最怕兩類事,一是半路爆胎翻車出事故,二是荒郊遇上路匪劫貨傷人。我下意識右腳輕輕搭在剎車邊緣,隨時準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