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飽喝足，林峰從二食堂晃悠出來，連保衛科的辦公室都沒回，直接走到車棚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，跨上去就朝軋鋼廠的大門騎去。
這會兒剛過中午，離下班早著呢。
換作普通工人，別說提前下班，就是上廁所超時了都得被車間主任罵得狗血淋頭。但林峰是誰？保衛科第三小組組長，廠里出了名的活**。
剛騎到大門口，看門的兩名保衛干事老遠就認出了林峰。兩人不僅沒有上前阻攔盤問，反而極有眼力見地一溜小跑，把沉重的大鐵門“嘩啦”一聲拉到最大。
“林組長，您慢走啊！路上當心！”其中一個干事還滿臉堆笑地遞上個話頭。
“嗯，回見。”林峰隨口應了一聲，單腳點地溜著車，大搖大擺地出了廠區。
離開軋鋼廠，林峰順著大街拐進了幾條錯綜復雜的偏僻胡同。左拐右拐之后，在一座看起來普普通通、甚至大門還有些斑駁掉漆的四合院門前停了下來。
這里，就是他在四九城里真正的底牌，也是他暗中打造的地下班底的據點。
林峰走上前，抬手在門環上敲了敲，節奏分明：三長一短。
沒過幾秒鐘，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一條縫。一個身材精瘦、眼神透著機靈勁兒的年輕人探出頭來。
一看門外站著的是林峰，年輕人眼睛一亮，趕緊把門大開，壓著嗓子興奮地喊道：“峰哥！你可算來了！”
“猴子，這兩天挺精神啊。”林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自行車遞了過去。
猴子殷勤地接過自行車，一邊往院里推，一邊笑著說道：“剛才遠哥在屋里還念叨你呢，說你這兩天準得露面。”
林峰一邊往正房走，一邊打趣：“怎么著？大遠現在還會算命了？”
話音剛落，正房的棉門簾被一把掀開。一個身材高大魁梧、留著板寸、眼神銳利如鷹的男**步走了出來，嘴角掛著爽朗的笑。
這人正是秦遠，林峰從小玩到大的死黨，也是當年一起在邊境扛過槍、擋過**的生死兄弟。要不是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，迫不得已退伍，以秦遠的家世**和個人能力，現在少說也是個校級軍官了。
“我說你小子下午肯定得來，沒想到中午剛過就到了，屬狗鼻子的吧你？”秦遠笑著迎了上來。
林峰走過去，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秦遠結實的**上：“行啊你，退伍回來不練槍，改學算命了？那你倒是掐指算算，我今天來干嘛的？”
“這還用算？”秦遠反應極快，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陰險的“黑虎掏心”直奔林峰下盤而去。
林峰早有防備，右手猛地往下一壓，“啪”的一聲精準地格擋開秦遠的偷襲，順勢往后撤了半步。兩人這一下交手干脆利落，帶著濃濃的軍營格斗味道。
“滾蛋！跟老子玩陰的！”林峰笑罵了一句。
秦遠也不惱，揉了揉手腕，篤定地說：“你小子無利不起早，今天跑過來，肯定是有賺大錢的路子了。”
“真行，以后這院子改名叫半仙堂算了。”林峰一把攬住秦遠寬厚的肩膀，收起了臉上的嬉笑，正色道，“走，進屋。讓猴子把兄弟們都叫過來，有大事交代。”
秦遠一看林峰這眼神，立刻明白有正經活兒了。他轉頭沖著猴子使了個眼色，猴子立刻心領神會，腳底抹油去后院叫人了。
兩人走進寬敞的正房。沒一會兒，十幾個身強力壯、眼神彪悍的漢子陸陸續續進了屋。這些**多是退伍下來的老兵，或者是信得過的鐵哥們，在這個年代，這絕對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。
“峰哥好！”眾人齊刷刷地打招呼。
林峰壓了壓手，示意大家隨便坐。他沒有繞任何彎子，直接從懷里掏出早上周青給的那張物資采購單，“啪”的一聲拍在八仙桌上。
“都傳著看看。”林峰說道。
單子在眾人手里傳了一圈，看著上面那驚人的物資需求量，好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，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。
林峰雙手按在桌子上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：“跟之前咱們小打小鬧換點糧票肉票不一樣，這次，咱們要整一波大的。馬上過年了，不光是咱們軋鋼廠，整個四九城的廠子、機關，都在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找物資。這，就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說到這，林峰轉頭看向秦遠：“大遠，兄弟們除了按照老規矩，繼續下鄉去收東西之外，你抽個空，去跟鴿子市的‘黑老五’搭個線。”
秦遠眉頭一挑：“黑老五？那孫子手底下可是有一票亡命徒，占著城南最大的黑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峰冷笑一聲，“告訴他，咱們手里有通天的路子能消化他手里的硬貨，問他愿不愿意合作。”
秦遠瞬間明白了林峰的打算，這是要一口吃下四九城的地下物資網絡啊。他捏了捏拳頭，發出一陣爆豆般的骨節脆響，咧嘴一笑：“交給我。黑老五要是識趣，大家一起發財；他要是不識趣……呵呵，這四九城的黑市，也該換個規矩了。”
聽到秦遠這霸氣側漏的話，林峰一點也不意外。憑秦遠的手段，收拾一個地痞**頭子根本不在話下。
“行了，別整天喊打喊殺的。”林峰敲了敲桌子，環視眾人，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，“我再重申一遍，大家干了好幾個月了，心里都有點數。咱們，不是投機倒把的黑市倒爺！”
林峰指了指那張單子：“我給你們每個人辦的‘紅星軋鋼廠臨時采購員’的介紹信，那是讓你們當護身符用的！你們是奉公守法、替**大廠解決困難的采購員！明白嗎？下鄉收東西，態度客氣點，價格給公道點；跟別人談合作，別像愣頭青一樣張揚！誰要是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欺男霸女亂來，別怪我林峰翻臉不認人！”
“明白！峰哥放心！”十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。
他們對林峰和秦遠那是打心眼里的服氣。跟著這倆大哥干，不僅安全有保障，而且林峰極其大方，賺的利潤直接拿出一半給兄弟們分。在這個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，他們跟著林峰，個個都能天天吃上肉，自然是死心塌地。
交代完所有細節，秦遠揮手把兄弟們都打發了出去，屋里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剛一關上門，秦遠臉上的亢奮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愁云。
他走到柜子前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封，遞給林峰：“昨天下午剛收到的，大貓寄來的。”
林峰一愣，接過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紙掃了一眼。字跡極其潦草，只有簡短的兩行字，大意是家里出了急事，想借點錢救命。
林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大貓那脾氣你我是知道的，屬驢的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。當年在連隊，寧可餓著肚子也不肯吃別人的半個饅頭。”秦遠咬著牙，眼眶有些發紅，“他能寫信開口借錢，絕對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，出大事了。”
林峰把信紙捏成一團，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。
大貓，當年他們班的尖刀**。在邊境那場遭遇戰里，要不是大貓舍命撲過來擋了那一發彈片，林峰和秦遠現在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。
大貓退伍后，腿落了點殘疾。林峰和秦遠死活要拉他來北京發展，可這犟種非說不能給**和戰友添麻煩，硬是回了天津老家。
“你最近有空沒？”秦遠看向林峰，“我打算這幾天就去趟天津，找找大貓。實在不行，這事兒我一個人去辦。”
“放***屁！”林峰直接爆了句粗口，“沒空也得有空！大貓的命就是老子的命！當年他非要留天津，我就覺得不靠譜。這次去，說什么也得把他綁到北京來！哥仨就在這四九城里，天天喝酒吃肉，誰也別想再受委屈！”
聽到林峰這話，秦遠眼里的陰霾散去不少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：“誰說不是呢。有時候真懷念咱們在部隊的日子，雖然苦得要命，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但真***精彩！”
看著秦遠又要陷入傷感的回憶，林峰最受不了這個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一腳踹在秦遠的小腿肚子上：“行了啊！少在這兒給我無病**、掉貓尿！趕緊去辦老子交代的事兒！”
秦遠吃痛，笑著罵了一句。
“走了！哥們兒可不像你這個盲流子天天游手好閑，哥們兒還得回廠里‘上班’*****呢！”林峰整理了一下大衣，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秦遠靠在門框上，看著林峰推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，笑著搖了搖頭：“去你的吧，你那破班算是讓你上明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