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雨下了一整天，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我把最后一個紙箱踹進出租屋的墻角，直起腰的時候，右邊肋骨那個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退伍四個月了。
十年軍營養出來的生物鐘還在，每天凌晨五點準時醒，下意識摸床頭——那里早沒有鋼盔和水壺了。
窗外是傍晚的城市，車喇叭、炒菜聲、樓下棋牌室的吵鬧混在一起，嗡嗡的。
我掏出手機，看了第三遍那條短信。
“仁和國際醫院后勤保障崗，試用期月薪四千八，含兩頓工作餐。”
三天前面試的，人事部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翻了翻我的退伍證，又看了看我的體檢報告，問了句“能上夜班嗎”，就讓我簽合同了。
估計是我站在那兒就像根樁子，天生一副看大門的料。
也行。
***余額一千二，房租月底到期，三千五。
總得吃飯。
我從箱底翻出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軍裝，手指在領口的位置停了兩秒。
最后還是壓回箱底，蓋嚴實了。
換了件干凈的黑T恤，我站在衛生間那面起皮的鏡子前。
鏡子里的人，右眉骨有一道白印，那是八年前高空索降時磕的。
眼睛不算兇，但盯人的時候總讓人不太舒服。
右前臂，從手腕往上到肘彎，一**褶皺的疤，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兩個色號，紋路像干裂的河床。
我攥了攥拳頭，前臂的肌肉帶動疤痕皮膚一起收縮。
這道疤，跟了我十九年。
晚高峰的地鐵，人貼著人。
我靠在門邊的扶手上，重心微微下沉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。
這個姿勢能讓我在急剎車的時候不往前栽，也能在三秒內騰出雙手。
改不了了。
對面兩個小姑娘在刷短視頻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人抱著筆記本電腦，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。
這就是往后的日子了。
我得習慣。
仁和國際醫院，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私立綜合醫院，占了市中心整整一個街區。
玻璃幕墻，弧形穹頂，門口的綠化帶修得跟公園似的。
穿白大褂的醫生和穿得體的病人家屬進進出出，每個人走路都帶著一股“我不差錢”的松弛感。
我從側面的員工通道刷卡進去，按指示牌找到了后勤保障部。
給我辦手續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