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。陳北開著那輛破捷達(dá)，出了城，上了高速，又下了高速，拐上縣道。路越走越窄，越走越黑。兩邊的山影黑沉沉地壓過來，把天擠成一條縫。

凌晨兩點到鎮(zhèn)上。鎮(zhèn)子小得可憐，一條街走到頭用不了三分鐘。家家戶戶都關(guān)著燈，只有一家小旅館還亮著個紅燈籠，上面寫著“住宿”兩個字。

陳北拍開門，老板是個胖女人，看見他像看見鬼一樣，說什么也不肯讓他住。他加了錢，她猶豫了半天，才給了他一間房。

房間在三樓，窗戶朝山。陳北躺在床上，睡不著。窗外有個聲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他爬起來，推開窗，外面什么都沒有，只有黑黢黢的山和偶爾幾聲鳥叫。

那鳥叫像貓叫，又像小孩哭。

貓頭鷹。

陳北關(guān)上窗，把那雙布鞋從包里拿出來。鞋子已經(jīng)干了，鞋面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
他鬼使神差地把鞋翻過來，看向鞋底。

那個“北”字中間，多了一道劃痕。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，把那個字從中間劈成了兩半。

他出門的時候，分明還沒有這道劃痕。

天一亮陳北就上路了。從鎮(zhèn)上到塘窩村，要先走十里機(jī)耕路，再翻兩座山。他找了輛摩的把他送到山口，剩下的路只能靠兩條腿。

山大。陳北走在山路上，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，枝葉把天遮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路面坑坑洼洼，到處是碎石子和泥坑。空氣里有一股霉?fàn)€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爛著。

到塘窩村的時候是中午。太陽正當(dāng)頭，但村子窩在山坳里，光照不進(jìn)來，陰森森的。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，樹底下坐著一個人。

陳北走近了才認(rèn)出來，是陳老四。

陳老四老了很多。五十出頭的人，看著像七十。臉上一道一道的褶子，眼窩深陷，眼珠子灰蒙蒙的，沒什么神采。

“四叔。”

陳老四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站起來，只是說：“你還是回來了。”

“我爹的墳在哪？”

“我?guī)闳ァ！标惱纤倪@才起身。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，一條腿拖著地，像是受過傷。陳北記得小時候陳老四不是這樣的，那時候他還能上山打野豬。

墳在后山。陳廣田當(dāng)年出去打工掙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