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睡吧……”
病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。
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，盤著腿，面朝墻壁，背對著安寧。她的頭發很長，黑得像墨汁，一直垂到腰窩。發絲很細，在綠色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光澤，像抹了一層油。
安寧想說話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想往前走，腳像釘在了地上，動不了。
小女孩開始轉頭。
很慢，很慢。頭發先動，一縷一縷地滑過肩膀，露出后頸。后頸的皮膚很白，白得不像活人的顏色，底下的青筋一根一根的，像河道一樣凸起來。
臉轉過來一半的時候，安寧看到了她的側面。鼻梁很挺，嘴唇很小，下巴尖尖的。像一個很漂亮的小孩，如果那張臉上有五官的話。
但沒有。
眼睛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膚，鼻子是兩片微微凸起的肉，嘴巴是一條淺淺的線。不是被毀容了，不是畸形，而是像一個人偶在出廠的時候，忘了在臉上畫出那些該有的器官。一整張臉，白紙一樣平，白紙一樣空。
小女孩把整張臉轉了過來。
安寧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。
不是比喻。她的心臟真的停跳了一拍，胸腔里空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縮緊，像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擰。疼痛從胸口炸開，沿著鎖骨往上爬，她張大了嘴想喊，但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然后她醒了。
窗簾縫里透進一線光，昏暗的，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凌晨還是黃昏。安寧躺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后背的衣服全濕了，黏在皮膚上，涼颼颼的。她的手指攥著床單，攥得太緊，指甲把棉布扎出了洞。
她花了好一會兒才讓呼吸平復下來。
房間是她的房間，床是她的床，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上。衣柜，書桌，臺燈，飄窗上的抱枕，墻上貼的便利貼。都是對的，都是她的。但那個小女孩的臉還在她腦子里，刻進去了一樣，怎么趕都趕不走。
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。時間顯示凌晨四點零三分。日期已經跳到了四月十七日。
四月十七日。她的生日。也是她母親的忌日。
安寧從有記憶起就知道，自己的生日和母親的忌日是同一天。母親在她出生那天從醫院的樓上跳了下去，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事實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