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泡面
警報尖嘯著刺破空氣時，我正蹲在十七樓的廚房煮泡面。
老壇酸菜味。水燒過了頭，壺嘴突突噴著白汽，糊住了半扇窗戶。
我把面餅丟進沸水里，嗤啦一聲，酸腐的熱氣裹著調料味撲上來，凍得發僵的顴骨才總算緩過一點知覺。手指下意識在灶臺邊輕敲，隔30秒一下，這是我爸傳下來的毛病，他當年煮掛面總這樣，說敲三下面就不坨。
他走了三年，我就敲了三年。
窗外是洗不掉的土**。霧霾厚得像浸了油的舊抹布，把整座城市捂得嚴嚴實實，連陽光都滲不進來。
73天沒出門了。
不是出不去。樓下側門的鎖早壞了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，街上空無一人，連個攔路的影子都沒有。
只是不想動，好像身體被什么東西拽著，連抬步都覺得費力。
空氣指數紅了8個月零12天。
官方的說辭換了三輪，從 “減少外出” 到 “非必要不外出”，最后只剩每天早上7點半的機械播報，語氣刻板得像沒有靈魂的機器。
學校關了，工廠倒了大半，我原先的公司裁到第三輪時把我清退，老板連一封告別郵件都懶得發。
還好這房子是爸媽留下的，不用交房租，前兩年攢的錢**花，還能勉強撐一陣。
次臥堆得像個應急倉庫。泡面257桶，我數過3遍， 紅燒牛肉的最多，老壇酸菜只剩最后6桶。礦泉水54箱，壓縮餅干30盒，口罩200個，消炎藥感冒藥塞滿了一整個抽屜。
每天早上8點準時醒，開窗5分鐘透氣，哪怕外面空氣再糟，也得讓屋子換口氣；然后煮一碗面，守著電腦刷到天黑。
下午4點做20個俯臥撐，多1個都不做。晚上10點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數羊，數到三百多才能勉強睡著。
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舊鐘，刻板又機械。
不這樣的話，我怕自己哪天醒過來，就跟樓下那些悄無聲息消失的人一樣，連個聲響都留不下。
面煮爛了，我懶得撈，直接端著鍋坐到電腦前。
屏幕里的女主播戴著嚴實的 N95，聲音悶得像從水缸里撈出來的。演播室都要戴口罩，想想就覺得荒誕。
“…… 今日 PM2.5 指數 487，較昨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