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鏡子里這張臉。
鵝蛋臉，柳葉眉，杏眼微挑，唇色淡粉。這張臉我從十歲看到現在，看了整整十五年。可就在昨天，它不屬于我了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是這張臉所代表的“身份”不屬于我了。
我叫蘇棠，蘇家的小女兒，蘇家上下疼愛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。這個認知在昨天之前，就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。我叫蘇棠，我是蘇家的女兒，我以后會繼承蘇家的家業，會嫁給那個從小和我定了娃娃親的顧家少爺——一切都是那么完美，那么**。
直到那個叫林念的女孩出現在蘇家大門前。
她有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杏眼。
我永遠記得那個畫面。她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，怯生生地望著所有人。她的眼眶是紅的，嘴唇在發抖，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碎掉。
然后，她就碎掉了。
“爸……媽……”她撲進蘇夫人的懷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蘇夫人也哭了。那個我喊了十五年“媽媽”的女人，抱著林念哭得比我這個“女兒”還要傷心。她摸著林念的頭，一遍又一遍地說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媽媽對不起你……”
那一刻，我站在樓梯上，感覺自己像個傻子。
后來的事情發展得像一場鬧劇。蘇家連夜做了親子鑒定，又找了當年接生的醫院，翻出了十五年前的出生記錄。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：抱錯了。當年蘇夫人生產時，我和林念被調換了。我享受著蘇家十五年的錦衣玉食，而真正的蘇家千金林念，在農村吃了十五年的苦。
“蘇棠，”蘇父站在書房里，把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，“這是你的……親生父母的資料。”
親生父母。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。
我接過來看了看。城郊的棚戶區，父親在工地上摔斷了腿，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，家里還有一個弟弟，今年才七歲。
“我們不會虧待你的，”蘇夫人站在一旁，眼神躲閃，“你畢竟在我們家生活了十五年……我們會給你補償，你的學費我們也會……”
“媽。”我打斷她，喊出了這個我應該不能再叫的稱呼。
她愣住了。
“我叫了你十五年媽，”我說，“你現在是要我把這個稱呼收回去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