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意識到，這三年她一直在用同一只杯子，穿同一件外套，吃同一家餐廳的外賣，住同一個逼仄的出租屋。連微信頭像都沒有換過，是一只抱著胡蘿卜的兔子，還是江嶼白幫她選的。

她活在一種慣性里，像一只被馴養過的動物，即使牢籠的門已經打開，她依然蜷縮在角落里，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，生怕占據太多空間，怕給別人添麻煩，怕被人說“矯情”，怕一切會讓別人不愉快的事情發生。

可她已經讓太多人不愉快了。江嶼白不愉快，因為她太黏人；夏曉棠不愉快，因為她擋了他們的路；甚至她的導師也不愉快，因為她太不自信，答辯時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導師在評語欄里寫了四個字：“底氣不足?！?br>
底氣。

這兩個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里，扎了太久，已經和血肉長在了一起。

她翻開手機通訊錄，找到一個人的名字——何知遠。

這是她研究生期間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。他們同門三年，何知遠比她高一屆，現在已經是一家律所的實習律師。他性格冷淡，話不多，但每次她遇到困難，他都會默默出現，幫她理清思路，然后不動聲色地離開。

“在嗎？”她打字。

幾乎是秒回：“在?！?br>
“5月20日，陪我去個地方。”

“哪里？”

“香格里拉酒店?！?br>
“……你要請我吃飯？”

“不是，”林晚頓了頓，打下了幾個字，“陪我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?！?br>
這一次，回復隔了十幾秒。

“好。需要我穿正裝嗎？”

林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這就是何知遠，不問原因，不問為什么，只問需要什么。她忽然想起畢業那天，所有人都在拍照、擁抱、流淚，只有他走過來，遞給她一個信封，里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，上面寫著：

“你比你以為的要好得多。”

她當時哭了，不是因為感動，而是因為不敢相信?，F在想來，也許正是從那時起，她心里有什么東西開始松動，像冰面下的溪流，悄悄地、執著地，尋找著破冰而出的方向。

她把酒紅色絲絨裙重新掛好，又翻了翻衣帽間，找出一雙銀色細跟高跟鞋，鞋面鑲著細碎的亮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