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行大廳人不多，但我還是等了快半小時。
叫到我的號時，柜員是個年輕姑娘，胸牌上寫著“小陳”。
我把舊***和***遞過去。
“換卡，舊卡磁條壞了。”
小陳接過去，低頭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。
忽然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阿姨，您這張卡最后一筆轉賬有一條附言，您看過嗎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附言？”
我這張卡已經三年沒怎么用了，平時工資退休金都在另一張卡上，這張舊卡里就剩幾百塊錢。
小陳把屏幕轉向我，指著最下面一行。
我瞇著眼看了半天，沒看清。
小陳遞過來一副老花鏡。
“您戴上看。”
我接過老花鏡架上，湊近屏幕。
那是一筆兩個月前的轉入記錄，金額8600元。
附言那一欄寫著一行小字——
“小姨，這是第48筆。加上利息和感謝，一共326000元已全部轉完。當年那82000，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整整兩分鐘。
326000？
48筆？
我一分錢都沒收到過。
“沈阿姨？”
小陳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。
“您沒事吧？”
我摘下老花鏡，手指有點發抖。
“小陳，麻煩你幫我查一下，這張卡近五年的所有轉入記錄。”
小陳點點頭，鍵盤敲了一陣。
打印機嗡嗡響了起來。
一張紙不夠。
兩張。
三張。
四張。
小陳把四張A4紙整整齊齊遞給我時，表情有些復雜。
“沈阿姨，五年內一共有48筆轉入，總金額326000元。每筆都有附言。”
我低頭看第一筆。
日期是五年前，金額5000元。
附言：小姨，這是第一筆，先還5000，剩下的我慢慢還。
第二筆，一個月后，5000元。
附言：小姨，第二筆。我找到工作了，每個月給您還。
第三筆，**筆，第五筆……
我的手越來越抖。
每一筆都有附言。
每一條附言都在叫我“小姨”。
每一條都在說“還錢”。
可是這五年，我的手機從來沒收到過任何一條到賬提醒。
這五年，我姐蘇燕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——
“別指望雨薇還錢了，那孩子就是白眼狼。”
“我都替你說過她好幾次了，她理都不理。”
“你就當那八萬二打水漂了吧。”
我攥著那四張紙，站在銀行大廳里，站了很久。
五年。
我吃了五年的剩菜。
穿了五年的舊衣服。
做了五年的鐘點工。
就因為那82000塊錢掏空了我所有的積蓄。
而我外甥女陳雨薇，整整還了我326000。
我一分錢都沒見著。

五年前的事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天晚上十點多，雨薇打電話給我，聲音都是啞的。
“小姨，我需要借82000塊錢。”
我問她怎么了。
她說她男朋友出了車禍，急救費要十幾萬，她手里只有幾萬，還差82000。
“我媽那邊……她說她沒有。”
這句話我當時沒多想。
我姐蘇燕嫁給了陳志強，兩口子在市里開了個建材門店，不算大富大貴，但絕對不差錢。
她說沒有，那肯定是不想給。
我這個當小姨的，跟雨薇從小感情好。
她小時候在我家住過兩年，喊我“小姨”比喊**還親。
我二話沒說，第二天一早去銀行把定金全部取了。
73000。
剩下的9000，我找同事老李借的。
當天下午，82000全部轉到了雨薇的賬上。
轉完賬，我看著***余額上的數字，心里發慌。
零。
五十二歲，一個退休中學教師，工資卡上四千多的退休金，積蓄清零。
但我沒后悔。
雨薇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。
她說急用，那就是急用。
后來的事情是我姐蘇燕告訴我的。
“雨薇那個男朋友，車禍好了就把她甩了。”
“八萬多打水漂了。”
“我就說別借，你非借。”
我沒吭聲。
過了半年，我試探著跟我姐提了一句。
“雨薇那邊……”
蘇燕當時正在剝橘子，頭都沒抬。
“你跟她提錢？她現在自己還一**債呢，你等著吧。”
我又等了一年。
托我姐帶話，讓雨薇有錢了慢慢還。
蘇燕回我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