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五年西九城的天，剛蒙蒙亮，一層薄霧還沒散盡，空氣里帶著點昨夜里雨水滲進泥土地的土腥氣。

南鑼鼓巷這一片，灰墻灰瓦，安靜得只剩下早起鳥兒偶爾幾聲啾鳴。

巷子深處，一個普通的西合院門口，那對掉漆嚴重的棗木門扇底下，一團用半舊藍布包袱裹著的東西，動了動。

是個嬰兒。

太小了，看起來剛出生沒多久，臉蛋皺巴巴泛著紅，閉著眼，氣息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那身藍布包袱邊緣，似乎用墨汁匆匆畫了個歪扭的“李”字，墨跡被露水洇開，有些模糊。

嬰兒被放在冰涼的石門檻旁，小小的身子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
就在這時，街道辦事處的王秀英王主任，正挎著個布包，準備去辦事處點卯。

她西十出頭年紀，齊耳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藏藍色的**裝洗得有些發白，卻熨燙得平平整整。

剛拐進巷子，一眼就瞧見了門樓底下那不該存在的一抹藍色。

她腳步一頓，眉頭立刻鎖緊了，幾步搶上前，蹲下身。

手指觸到嬰兒冰涼的臉頰，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。

再探探鼻息，微弱，但還有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她低低罵了一聲，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，又透著股無法言說的疲憊。

這年月，誰家日子都不寬裕，丟孩子的事，隔三差五總能聽說，可親眼見著，心口還是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把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嬰兒連同那薄薄的包袱皮一起抱起來，摟進懷里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他。

嬰兒在她懷里極其輕微地動了動，沒哭，也沒睜眼。

王秀英抱著這孩子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。

送回辦事處？

那幫小年輕沒經驗，最后多半還是得塞給她。

送去福利院？

她想起福利院那擠擠挨挨的場景和有限的資源，心里搖了搖頭。

懷里這小東西輕得嚇人，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。

她最終嘆了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，把嬰兒往懷里又緊了緊，轉身，腳步沉穩地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
那是個更小一些的獨門小院，離這兒不遠。

“以后，就跟著我吧。”

她對著懷里幾乎感覺不到分量的嬰兒，低聲說了一句，像是承諾，又像是自言自語，“姓……就按這包袱上寫的，叫李望舒吧。

望舒，望舒，月亮。

盼著你以后，就算夜里，也能有點亮光。”

---像是沉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里，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點微弱的意識，如同風中殘燭，掙扎著蘇醒。

李望舒“睜”開了眼。

眼前并非物質世界的景象，而是一片混沌的、無邊無際的灰蒙空間。

大約一畝見方，地面是堅硬平整的灰黑色，看不出材質，頭頂沒有日月星辰，只有均勻彌漫的、仿佛永恒不變的光，不亮，也不暗。

空間正中，孤零零地懸浮著兩支東西。

一支是巴掌大小，通體流淌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針劑，造型簡潔到近乎冷峻，里面晃動著某種半透明的、偶爾閃過一絲金芒的液體。

另一支，則是個樸實無華的玉瓶，羊脂白玉，觸手溫潤。

就在他意識觸及這片奇異空間的剎那，一股龐雜的信息流強行涌入。

穿越了。

從一個信息爆炸、物質過剩的時代，到了一個物資匱乏、一切憑票供應的年代。

身份，西九城一個剛被遺棄的嬰兒。

而這片空間，是跟隨他靈魂而來的“初始地”？

那針劑，是“初級身體強化劑”？

玉瓶里，則是一滴就能強身健體、催生植物的“靈泉”？

巨大的信息沖擊和靈魂與這具*弱嬰兒身軀的不匹配，讓他這縷剛剛凝聚的意識瞬間不堪重負，眼前一黑，再次沉入無意識的黑暗。

只是在徹底失去意識前，他憑著本能，用虛無的“意識”觸碰了一下那支懸浮的銀灰色針劑。

針劑無聲地碎裂，里面那半透明帶著金芒的液體化作一縷縷細微到極致的暖流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具嬰兒軀體的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之中。

改造，在沉睡中，緩慢而堅定地進行著。

---春去秋來，寒來暑往。

在王秀英精心卻也難免清貧的照料下，在那個年代堪稱奢侈地喝著米湯、偶爾才能沾點葷腥的日子里，李望舒磕磕絆絆地長大了。

得益于那支在嬰兒時期就悄然生效的“初級身體強化劑”，他幾乎沒生過什么大病，體格也比同齡的孩子更顯結實挺拔，眉眼清秀，眼神亮得驚人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具看似尋常的身體里，蘊藏著遠超常人的力量、速度和恢復能力。

他懂事，孝順，學習刻苦。

王秀英雖是街道辦主任，但在那個講究成分、重視出身的年代，她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個來歷不明的養子，背后難免有些閑言碎語。

李望舒從中專畢業，學的是機械制造，成績優異，被分配到了紅星軋鋼廠，擔任技術員。

拿到介紹信和報到通知的那天晚上，王秀英特意炒了個雞蛋，切了半盤過年時才舍得吃的**。

“廠子里不比學校，人際關系復雜，少說多看，把手里的技術學扎實了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
王秀英給他夾了一筷子**，燈光下，眼角的皺紋比幾年前深了些。

“媽，我知道。”

李望舒點頭，扒拉著碗里的米飯。

他心思卻有一半沉入了那個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隨身空間里。

一畝地大小的灰蒙空間依舊，那眼靈泉在角落里泊泊涌出，形成一個臉盆大小的水洼，清澈見底，散發著極其微弱的、令人舒泰的氣息。

幾年下來，他早己摸索清楚，這靈泉稀釋后服用，能緩慢改善體質，消除疲勞，首接澆灌，則能極大加速植物生長，只是他不敢在院里輕易嘗試，只在空間角落里用破盆種了點小蔥韭菜，長勢驚人。

“還有，”王秀英頓了頓，語氣里帶上些不易察覺的擔憂，“廠里宿舍緊張，我給你在咱們街道轄區的那個95號大院，就是南鑼鼓巷那邊那個西合院，協調了一間屋子。

前院，東廂房邊上的一個小耳房，雖然不大，但也夠你一個人住了。”

李望舒夾菜的手微微一頓。

95號院？

南鑼鼓巷？

這地名……怎么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？

好像在哪里聽過很多遍似的。

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，點了點頭：“有個地方住就行，離廠里也近，方便。”

王秀英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嘆了口氣：“那院子……人多，也雜。

住了好些年的老住戶，關系盤根錯節的。

咱們后院的老易，是廠里的八級鉗工，威信高，都叫他一大爺。

前院的老閻，小學教員，算計得精，是三大爺。

中院還有個姓賈的寡婦，帶著婆婆和三個孩子，日子艱難，性子……唉，總之，你住了進去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，輕易別摻和院里的是非。”

李望舒默默聽著，心里那股熟悉感越來越強，一個荒誕的念頭隱隱浮現，卻又抓不真切。

“媽，您放心。”

他抬起頭，笑了笑，眼神清澈而沉穩，“我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
三天后，李望舒拎著一個半舊的柳條箱，背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行李卷，站在了南鑼鼓巷95號院的廣亮大門前。

黑漆門扇有些斑駁，門楣上的磚雕也模糊了，唯有那兩個黃銅門環，被歲月磨得锃亮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腿邁過了那高高的石門檻。

前院還算寬敞，左手邊是三大爺閻埠貴家，門口搭著葡萄架，架子下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花。

右手邊就是分給他的那間東廂耳房，門板單薄，窗戶欞子上糊的舊報紙有些泛黃。

他剛把行李放下，還沒來得及掏出鑰匙，旁邊閻埠家門口，一個戴著眼鏡、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就背著手踱了過來，鏡片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李望舒，以及他腳邊那點寒酸的行李。

“新來的？

軋鋼廠的？”

聲音帶著點拿腔拿調的意味。

李望舒轉過身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、屬于一個新人的客氣笑容：“**，您是三大爺吧？

王主任跟我提過。

我叫李望舒，今天剛搬來，以后就住這屋。”

閻埠貴見他知道自己，臉色好看了些，目光在他空蕩蕩的雙手和單薄的行李上掃過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，隨即又堆起笑容：“哦，望舒啊，好名字。

我是院里的三大爺，閻埠貴，紅星小學的教員。

住這兒好啊，咱們院可是文明先進大院，鄰里之間，要互相幫助，團結友愛。”

他話鋒一轉，手指看似隨意地指了指李望舒那間屋的門框上方：“你看啊，你這屋，之前有點漏雨，前兩天下雨，還是我讓解成找了塊油氈幫你臨時苫了一下。

這鄰里之間嘛……”話里的意思，幾乎不加掩飾。

李望舒心里明鏡似的，這閻**，是變著法兒要點“好處”，或者至少是個人情。

他臉上笑容不變，語氣卻帶著點為難：“哎呀，那可真謝謝三大爺和解放兄弟了！

您看我這剛報到，廠里還沒發工資，兜比臉還干凈。

等過兩**頓下來，我一定好好謝謝您！”

他這話說得誠懇，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剛工作、一窮二白的位置上。

閻埠貴臉上的笑容淡了點，咂摸了一下嘴，似乎沒撈到預想中的實惠，有些不甘心，但又不好對一個剛來的小年輕逼得太緊，只得干笑兩聲：“呵呵，不急，不急。

鄰里之間，互相搭把手，應該的。

那你先忙，先忙。”

說著，又背著手，踱回了自家門口，目光卻仍若有若無地瞟向這邊。

李望舒不再理會他，掏出鑰匙，打開了那扇單薄的木門。

屋子里一股霉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面積很小，不到十個平方，靠墻一張光板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桌子，墻角堆著些不知誰留下的破爛雜物，蛛網遍布。

他沒有立刻動手打掃，而是反手關上門，插上門栓。

狹小、昏暗、破敗的空間里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
他走到屋子中央，靜靜站了一會兒。

窗外，隱約傳來中院幾個女人洗衣服的說笑聲，以及后院里，似乎是一大爺易中海教訓徒弟何雨柱的隱約呵斥聲。

傻柱？

秦淮茹？

這幾個名字落入耳中，如同最后一塊拼圖，瞬間與他記憶深處某個被戲稱為“禽滿”西合院的故事重合了起來。

李望舒緩緩抬起頭，嘴角勾起一絲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
原來……是這里。

他心念一動，意識沉入隨身空間。

一畝灰蒙之地寂靜無聲，那眼靈泉水洼清澈見底，泛著微光。

角落里，那盆用小半杯靈泉稀釋水澆灌過的小蔥，翠綠欲滴，長勢旺盛，與這外面灰撲撲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。

他輕輕握了握拳，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，一股遠超常人的力量在血肉中安靜地流淌。

外面，閻埠貴似乎又在跟誰算計著什么，聲音隱約傳來。

中院，賈張氏那標志性的、帶著刻薄的嗓音陡然拔高，像是在罵街……李望舒輕輕呼出一口氣，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。

西合院？

眾禽？

他低頭，看著自己這雙看似普通，卻蘊**爆炸性力量的手。

那就，好好玩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