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王賤丫！你給我聽好了！"
養(yǎng)母的巴掌扇過來，我半邊臉一下就麻了，嘴里泛上一股血味。
我沒吭聲。
十四年了，從四歲到十八歲，養(yǎng)母打我這件事，跟她每天早上喂雞一樣稀松平常。
心情差了打我，心情好了也打我。
喝了酒要打，沒喝酒也要打。
她還把我關過柴房三天，不給吃不給喝。推我下過河，要不是我自己撲騰著學會了游泳，早就喂了魚。
前年還想把我嫁給隔壁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，要了三萬塊彩禮。后來那老光棍犯了事被抓走，我才逃過一劫。
"小蝶馬上就要從沈家回來了！"養(yǎng)母的口水噴到我臉上，"沈家親自打的電話，沈總和沈夫人一起送她回來！"
她笑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。
"這肯定是要感謝我養(yǎng)了小蝶一場，給我們家送錢來的！"
我站在墻角，沒說話。
養(yǎng)母瞪過來。
"你什么意思？你那是什么表情？"
我還是沒說話。
她上來又是一巴掌。
"你給我記清楚了，王小蝶就是沈家的親生女兒！你就是我從山里撿來的野種！"
她一邊說一邊擰我手臂上的肉。
"要是等會兒你在沈家人面前多嘴一個字，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！"
我忍著疼，一聲不吭。
沒人比我更清楚，在這個家里叫出聲有什么后果。叫一聲，她打十下。叫兩聲，她打二十下。不叫，她打夠了自己就停。
養(yǎng)母終于打累了，喘著粗氣坐到板凳上。
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"王嬸子！來了來了！大馬路上來了兩輛大車，一輛黑的，好氣派！"
是村里王二嫂家的小孩。
養(yǎng)母一把推開我，跑到院門口，抄起早就準備好的鞭炮，手忙腳亂地點上。
噼里啪啦的聲響中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家門口。

車門打開，下來一男一女。
男的五十出頭，西裝筆挺，臉上的表情比冬天的山風還冷。
女的穿了一身綢緞連衣裙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珠鏈，渾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：有錢。
養(yǎng)母立刻換上一張笑臉沖過去。
"沈總！沈夫人！我就是當初收養(yǎng)小蝶的王桂蘭呀！"
她**手，彎著腰，恨不得跪下來。
"當年人販子把小蝶送到我們家，開口要八萬塊，我一分錢都沒還價就掏了！我家雖然窮，可小蝶在我這兒一天苦都沒吃過！"
養(yǎng)母開始抹眼淚。
"我天天給她燉雞湯，供她上學，把她當親閨女一樣……"
沈夫人抬起手，打斷了她。
"夠了。"
養(yǎng)母的笑凝在臉上。
沈夫人捂了捂鼻子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"我們這次來，是把王小蝶還給你們。"
養(yǎng)母張著嘴，好半天沒合上。
"還……還給我們？沈夫人，您這話是什么意思？"
沈夫人不理她，偏頭看了一眼后面。
養(yǎng)母這才注意到，黑色轎車后面還跟著一輛白色面包車。
"小蝶在那里面。"沈總冷冷地說。
養(yǎng)母愣了一下，轉頭往面包車跑。
司機拉開面包車的側門。
養(yǎng)母看了一眼車里，尖叫了一聲。
我站在人群后面，踮腳往里看。
面包車的座椅被拆了，地上鋪了一塊木板。木板上躺著一個人。
瘦得幾乎只剩骨架，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，衣服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是王小蝶。
養(yǎng)母撲過去，把她從車里拖出來。王小蝶的頭耷拉著，眼睛閉得死死的，一動不動。
"小蝶！小蝶你醒醒！"
養(yǎng)母抱著她，轉身瞪著沈總。
"我把人好好的給你們，你們把人弄成這樣還回來？你們對她做了什么！"
沈總皺著眉頭，一臉厭煩。
"你還有臉問？你把一個冒牌貨塞給我們沈家，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我沒直接丟了，已經(jīng)夠給你面子。"
養(yǎng)母渾身一抖。
"什……什么冒牌貨？當年是你們自己找上門來，說我收養(yǎng)的孩子是你們家的！"
沈總冷笑了一聲。
"我們已經(jīng)查得清清楚楚。你當初有一個親生女兒，還有一個養(yǎng)女。王小蝶是你親生的，根本不是我沈家的血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