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也不奇怪。我聽說董事會那邊覺得你這兩年產出不太穩定，瀚清一號的后續研發進度也不理想……"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看著屏幕上她的名字。
陳芷萱，瀚博集團高級研究員，我手下的組員，進公司比我晚三年。
"瀚清一號"的前期分子篩選方案是我帶著她一起做的，臨床前的動物實驗數據是我熬了四十七個通宵整理出來的。
去年年底的行業論壇上，陳芷萱代替我上臺做了匯報，臺上她感謝了所有人，唯獨沒提我的名字。
我當時沒在意。
現在想想，也沒什么好在意的。
"芷萱。"我開口了。
"嗯？"
"分紅名單上有你嗎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有啊，三百萬。"
她的語氣里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："畢竟我去年也跟了三個項目嘛，雖然比不上知微姐你，但董事會還是認可了我的貢獻。"
我點了一下車鑰匙，車燈亮了。
"恭喜。"
"知微姐你別生氣啊，我就是關心你……"
我掛了電話。
坐進駕駛座，發動引擎，把手機調成靜音，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的閘口時，后視鏡里瀚博集團大樓的玻璃幕墻正反著下午的陽光。
我在那棟樓里待了六年。
二千一百九十天。
我沒再看第二眼，踩下油門拐上了主路。
到家之后，我把紙箱放在玄關。
換了拖鞋，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白開水。
還沒喝兩口，門鈴響了。
我看了一眼門口的可視屏幕，是人事部主管趙敏。
她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，站在走廊里不停地理頭發。
我打開門。
趙敏擠出一個笑："知微，你怎么走得那么快，我在公司找了你一圈都沒找到。"
她把文件袋遞過來："你的離職申請，我看過了。"
"批了？"
趙敏的笑收了收："沒有。"
她把文件袋打開，抽出那張我簽了名的辭職信，放在鞋柜上。
"按照集團核心人才管理條例第十四款，首席級以上研究員離職需提前六個月申請，并經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票數通過。"
她看著我，語氣誠懇："知微，不是我不想幫你，是**擺在這里，我做不了主。"
我靠在門框上，端著水杯。
"趙主管，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七條，勞動者提前三十日以書面形式通知用人單位，可以**勞動合同。"
趙敏的笑僵在臉上。
我接著說："集團內部條例的效力不能高于**法律，這一點，趙主管應該比我清楚。"
趙敏握著文件袋的手指收緊了，指節泛白。
她張了張嘴，換了個角度："可你手上的瀚清二號下個季度就要啟動三期臨床，這個項目的整體設計方案只有你一個人掌握，你現在走了……"
"那不是我的問題。"
我把辭職信從鞋柜上拿起來，重新推到她手里。
"一個連核心研發人員的基本貢獻都不認可的公司，沒資格要求這個人替它承擔風險。"
趙敏的表情繃不住了，兩片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她最后看了我一眼，把文件袋夾在腋下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兩步又回頭："知微，你再想想，別把路走死了。"
我關上門，鎖扣轉動的聲音很輕。
手機在副駕駛座上，我沒去拿。
廚房水壺的燈滅了，水已經燒好了。
我給自己續了一杯熱水，站在窗前看著對面小區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手機還是沒響。
不對，是靜音。
我走過去拿起來，屏幕上二十幾個未接來電，方達成、趙敏、幾個研發組的同事，還有兩個沒存過的號碼。
沒有陳芷萱的。
也沒有任何一個集團高層的。
我把手機重新調成正常模式，放在茶幾上。
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。
六年前我碩士畢業進瀚博的時候，整個新藥研發部只有七個人，實驗室連一臺像樣的高效色譜儀都沒有。
是我申請了第一筆設備預算，是我搭建了第一套篩選體系，是我把"瀚清一號"從一個PPT上的分子式變成了藥監局批準上市的處方藥。
二十八億。
這個數字是我一管試劑一組數據一輪臨床磨出來的。
十二億分紅名單上，沒有我的名字。
手機響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，副總裁周庭昱。
他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