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蘭的九月，陽光干燥得像熨斗。
我坐在展館二層的臨時工作臺前，手里捏著一根0.3毫米的雕蠟筆，正在給一枚翡翠胸針做最后的修型。
姜亦川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。
杭城和米蘭差著六個小時，他那邊是深夜，我這邊是下午。
我接了。
"沈若晚！我爸住院了，急性心肌炎，你人呢？怎么不在杭城？"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憤怒。
好像我欠他的。
好像**進了醫院，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。
我把雕蠟筆擱在墊布上，拿起旁邊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濃縮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"我跟你說過，我來米蘭參加國際珠寶設計周。兩周的行程，今天第七天。"
"什么珠寶設計周？我爸躺在重癥病房你跟我提什么工作？"
他幾乎是在吼了。
這種吼法我太熟悉了。三年來，每次他覺得事情不在他掌控范圍內，就用嗓門來壓人。以前管用，因為我會妥協。
現在不好使了。
"你聽清楚了，沈若晚，我爸的身體要是出了什么問題，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？你立刻給我訂機票回來！"
我把咖啡杯放回桌上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無名指。
那里原來戴著一枚他在三年前**節送我的訂婚戒指。
兩克拉，墊形切割，成色還行，但鑲嵌工藝粗糙，是商場柜臺的量產貨。
我在飛米蘭的前一天晚上，把它摘下來，鎖進了工作室的保險柜。
因為七天前，我發現了一件事。
那天杭城下暴雨，我開車去他公司樓下接他。他從飯局回來，喝得爛醉，整個人倒在副駕駛上，西裝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。
我替他拉安全帶的時候，他內袋里滑出一個東西。
紅色。硬殼。
封面上兩個人頭靠在一起，笑得燦爛。
一個是姜亦川。
另一個是他口中那個"大學時期的好朋友"，蘇婉寧。
下面那行鋼印日期，就在四天前。
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在駕駛座上坐了五分鐘。
沒哭。沒砸東西。
把那個紅本塞回了他的口袋，像什么都沒看見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常替他熨好襯衫，提醒他下午有個客戶要跟進。
他摟著我的腰，在我太陽穴上親了一下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