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改嫁那年，我六歲。她丟下我和外公，再沒回過頭。此后二十年，沒有一個電話，沒有一封信，沒有一分錢撫養(yǎng)費。我咬牙讀完大學(xué)，靠自己熬過了每一個坎。二十五歲這年，我終于攢夠了婚房首付，去銀行辦貸款，柜員忽然告訴我，我名下多了一個儲蓄賬戶，開戶人叫方若蘭。方若蘭，我母親的名字。最后一筆存款，就在三個月前。我撥通那個陌生的號碼。接電話的不是她，是一個年輕女人，語氣冷得像刀子："她早就有新家了。你現(xiàn)在冒出來，是聽說有錢了吧？"
......
-正文：

走出售樓中心的時候，外面下著小雨。
我把購房合同折好，塞進(jìn)包里。
總價168萬，首付還差7萬。
我和沈嶼商量好了，把外公名下那間老房子做抵押，補上這個缺口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獨自去了銀行。
手續(xù)辦得很順利，柜員接過我的***，在系統(tǒng)里錄入信息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忽然停了。
盯著屏幕看了兩秒，又抬頭看了看我。
"唐小姐，您名下好像還有一個儲蓄賬戶。"
"不可能，我只有這一**資卡。"
她又看了一眼屏幕，壓低了聲音。
"另一個賬戶是2003年9月開設(shè)的，開戶人叫方若蘭，受益人寫的是您。"
方若蘭。
我母親的名字。
整個人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。
我攥著柜臺邊緣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弄錯了吧？"
"信息跟您的***完全匹配。"柜員頓了頓，"而且賬戶狀態(tài)正常，最后一筆存入記錄是……三個月前。"
三個月前。
那個在我六歲時離開，二十年沒給過我一分錢的女人，一直在我名下存錢？
"余額能查嗎？"
"需要密碼，六位數(shù)字。"
柜員把鍵盤推到我面前。
我輸入我的生日，六個數(shù)字。
屏幕彈出紅色提示：密碼錯誤。
又試了外公的生日。
錯誤。
我盯著鍵盤，手指懸在上方，猶豫了幾秒，輸入了她離開那天的日期。
2003年4月17號。
還是錯。
"三次錯誤，賬戶已經(jīng)臨時鎖定了。"柜員把一張打印的查詢回單遞給我，"需要開戶人本人帶***來解鎖。"
我接過那張紙，走到大廳角落的椅子上坐下。
紙上印著"賬戶狀態(tài)：正常"幾個字。
正常。
意味著這二十年來，有人一筆一筆地，持續(xù)地往里面存錢。
那個人是方若蘭。
我通訊錄拉到最底下，找到那個號碼。
歸屬地還是她當(dāng)年改嫁去的那座北方城市。
撥了出去。
忙音，忙音，忙音。
然后是那句機(jī)械的女聲：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(jī)。
我打給了外公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"外公，我媽現(xiàn)在用什么手機(jī)號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幾秒之后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是在翻找什么。
"你問這個干什么？"
"有件事需要找她。"
又是一段停頓。
"137……你記。"
他報出一串?dāng)?shù)字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最后加了一句："她要是態(tài)度不好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"
我掛了電話，撥出去。
等待音一聲接一聲，在安靜的銀行大廳里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**聲的時候，通了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中年，沉悶。
"誰？"
"我找方若蘭。"
"她在休息。你是？"
"我叫唐知意。"
聽筒那邊忽然就安靜了。
連喘氣聲都聽不見了。
過了幾秒，他才重新開口，語氣比剛才更硬。
"什么事？"
"一個銀行賬戶的事，需要她本人來處理。"
"……知道了。"
他像是急著掛斷，"等她醒了我跟她說。"
電話斷了。

我坐在車?yán)铮o那個號碼發(fā)了一條短信。
寫了銀行的事，問她密碼，或者能不能來一趟。
發(fā)完之后，把手機(jī)放在副駕駛上，等著。
一個小時，沒有回復(fù)。
兩個小時，只有外***的推送。
天黑了。
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
亮起的屏幕上，兩個字。
"知道了。"
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二十年沒聯(lián)系，這就是她給我的全部回應(yīng)。
我又發(fā)了一條："具體什么時候方便？事情比較急。"
沒有回復(fù)。
開車回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