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的反應，跟張潔一模一樣。
沉默。
猶豫。
然后反問："你怎么知道的？"
一個叫孫浩，借了五萬，同樣的理由，同樣的劇本。
另一個叫陳琳，女生，借了兩萬。
至此，我手里掌握了六個人的信息。
總金額：三十三萬。
我把所有人的借條、轉賬截圖、聊天記錄，全都收進了那個文件夾。
但我還不急。
因為我在等趙陽自己送上門來。
他沒讓我等太久。
周四晚上，我在家做飯。
林薇坐在沙發上看手機，突然叫了我一聲。
"陳默。"
她的聲音有點怪。
不是平時那種撒嬌的尾音上揚，而是往下壓著的，低低的。
我從廚房探出頭。
她拿著手機，屏幕朝向我，上面是微信的聊天界面。
"趙陽今天加了我好友。"
我的手還舉著鍋鏟，上面的油滴下來，落在地磚上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
"他說什么了？"
林薇沒直接回答我。
她把手機遞過來。
我放下鍋鏟，擦了擦手，接過來。
聊天記錄不長，一共就七八條。
但每一條都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。
趙陽："薇姐你好，我是趙陽，陳默的發小，咱們之前見過一面。"
林薇："嗯你好。"
趙陽："有個事想跟你說，也是為你好。"
趙陽："陳默最近可能跟你提過錢的事，我想跟你說句實話，他這個人吧，格局確實不太行。"
趙陽："其實他這兩年一直在外面找人借錢，我跟幾個同學都借過。他面子上過不去，就編了個理由說是我欠他的。"
趙陽："你跟了他這么久，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數。"
我一條一條地看完。
廚房里的鍋還在灶上，底油燒干了，冒出一股焦糊味。
林薇站在我面前。
"陳默，他說的是真的嗎？"
她的眼睛盯著我的臉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我回廚房把灶火關了，把鍋端到水池里，涼水澆上去，刺啦一聲白煙翻涌。
然后我走回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"你信嗎？"
我問她。
林薇沒說話。
她的手指絞著睡衣的下擺，指節發白。
"我不想信。但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我點了點頭。
"等我一分鐘。"
我回臥室，打開電腦，把那個文件夾里的東西導到手機上。
轉賬記錄。
借條的照片。
趙陽三年前凌晨發來的語音——六十秒滿格，哭得快斷氣的那種。
以及趙阿姨的通話錄音。
我全都放給了林薇聽。
她一開始是坐著的。
聽到轉賬記錄的時候，她的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聽到趙陽的語音，她的眉頭擰在了一起。
聽到趙阿姨那句"我什么毛病都沒有"的時候，她的嘴張開了。
聽到我告訴她總共六個人、三十三萬的時候，她猛地站了起來。
"他在騙你，還倒打一耙？"
她的聲音尖了，指甲掐進手心。
"他不只騙了我。"
我說。
"他騙了我們所有人。然后他開著寶馬，戴著勞力士，在飯桌上笑著說我沒格局。"
林薇的嘴唇在抖。
她把趙陽的微信打開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"我去罵他。"
"別。"
我按住了她的手。
"現在還不是時候。"
她看著我。
"那你要怎么辦？"
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。
但從那天晚上開始，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趙陽不只是賴賬。
他在主動出擊。
他在試圖切斷我所有的退路。
先在同學面前給我扣一頂"沒格局"的**，讓所有人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然后跑來挑撥我和林薇的關系，編造我四處借錢的**，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。
他算得很精。
如果林薇信了他的話，跟我吵一架、分一次手，那以后我再跟任何人提起趙陽借錢的事，所有人都會覺得——看，這個人就是因為錢連老婆都搞丟了，格局確實不行。
到時候，他就徹底安全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林薇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均勻。
我的腦子里在轉一件事。
趙陽現在的人設是什么？
白手起家的成功創業者。
仗義疏財的大方發小。
被我這種小氣鬼纏上的無辜者。
他的整套敘事，全部建立在一個前提上——沒有人去核實。
只要沒人翻舊賬，沒人對質，沒人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