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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卸了釵環，換了常服，正準備繼續看兵部文書，碧珠忽然捧著一個錦盒進來。
「殿下，世子殿下派人送來的。」
錦盒打開，里面是一支白玉蘭花簪，雕工精致，品相不俗。
簪下壓著一張字條：聞殿下抱恙，特贈玉簪一支，望珍重。
是蕭衍的字跡。
我拈起那支簪子，在燈下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前世，蕭衍也曾送過攻略者****，每回都把攻略者感動得眼淚汪汪，更加死心塌地地替他賣命。
那些東西，攻略者珍而重之地收在妝*里，時不時拿出來把玩，一臉甜蜜。
可后來，她在蕭衍的密室里，看到了滿滿一箱一模一樣的簪子、鐲子、玉佩……都是備著隨時拿來賞人用的。
她差點崩潰。
可她調整好情緒后，仍舊自我安慰：「世子待我還是不同的，他親自寫紙條了呢……」
可笑。
我隨手將簪子扔回錦盒里：「收起來吧。」
碧珠遲疑道：「殿下不佩戴嗎？」
「配什么？」我翻開一本賬冊，頭也不抬，「本宮缺一支簪子？」
碧珠不敢再說，捧著錦盒退下了。
夜漸深。
我看著那些賬冊，心越來越沉。
北境的糧草虧空，比我想象的嚴重得多。兵部的銀子撥下去，經過層層盤剝，到雁門關時，連三成都不到。剩的銀子去哪里了？
賬面上看不出來，可我前世隱約聽說過，蕭衍在宮外養了不少門客和死士。
養人是需要銀子的，很多很多的銀子。
「來人，」我揉了揉眉心，「把趙謙叫來。」
趙謙來得很快，鎧甲上還沾著夜露。
「殿下有何吩咐？」
「本宮記得，你有個兄弟在戶部做堂主事？」
趙謙一愣：「是臣的胞弟趙誠，在戶部做些文書活計。」
「讓他把近三年撥給北境的糧餉賬冊抄一份出來，注意，是實際的賬冊，不是明面上那本。」
趙謙神色一凜：「殿下是懷疑……」
「不該問的別問。」
「末將明白！」
他轉身要走，我又叫住他。
「等等。」
「殿下還有何吩咐？」
我看著他，認真道：「這件事若是被人發現，你弟弟可能會有危險。」
趙謙咧嘴一笑：「殿下放心，臣一家老小的命都是大楚的，能為殿下做事，是臣的福氣。」
他大步走入夜色中。
我在燈下坐了許久，直到燭火噼啪作響，才猛然回神。
臉上傷口又開始痛了。
那種灼熱的、撕裂般的痛，一陣一陣的，提醒著我那場近乎瘋狂的自毀。
我抬手，摸到滲出繃帶的血。
「姜吟，」我低聲呢喃，「你怕痛，逃了。可我不怕。」
「前世你加諸于我、加諸于大楚的所有痛苦，我都會一點一點，加倍奉還。」
窗外，雷聲隱隱。
要下雨了。
4
沈鈺比我想象的聰明得多。
給沈崇山的信送出去不過五日，這位戶部侍郎便借著「核對去歲賬目」的名頭，親自來含元殿求見。
他大約二十五六年紀，穿青色官袍，面容清癯，眉目間帶著一股子書卷氣，怎么看都不像將門之后。
「臣沈鈺，參見殿下。」
「沈大人不必多禮。」我端起茶盞，「沈老將軍身子可好？」
「家父一切都好，」沈鈺抬眼，目光平靜，
「只是收到殿下書信后，徹夜難眠，讓臣務必當面謝殿下提點之恩。」
提點？
我什么時候提點過沈崇山？
信里只是問了問老將軍的身體，又隨意提了幾句北境軍務，僅此而已。
可沈鈺顯然從中讀出了別的什么。
「沈大人言重了，」我放下茶盞，「本宮不過是關心老將軍，哪有什么提點不提點？」
沈鈺微微一笑：「殿下過謙。家父說，殿下這封信，每一句都問在了點子上，北境糧草，軍中疫病，雁門關城防，若非深諳兵事，斷然問不出這些問題。」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「家父還說，他在朝中沉浮三十年，自問看人還是準的。殿下……不一樣了。」
窗外有風掠過，吹得竹簾嘩啦作響。
我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「沈大人可相信命數？」
沈鈺一怔。
「有人告訴本宮，」我摩挲著茶盞邊沿，不緊不慢地道，
「說這世上萬事萬物，皆有定數。你我皆是話本里的角色，按著寫好的路走，掙不脫，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