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看我身上這條裂了線的裙子。
"胖了。"
他說，沒什么情緒，像在念一行數(shù)據(jù)。
我的手收緊。
"最近休息不好，有點腫。"
我還是忍不住解釋了一句。
陸深沒接話。他的目光從裙子移到我臉上，打量了一兩秒，像在估一件貨的成色。
我太熟悉這種目光了，他看古董時就是這副樣子。
"換件松的。"他說，"然后來書房。"
轉(zhuǎn)身就走了，連那道裂口多看一眼都沒有。
我在衣帽間待了十分鐘，換了一條黑色寬松的針織裙。
鏡子里的女人看上去溫順、發(fā)白，像一棵長期照不到光的盆栽。
書房在走廊盡頭，厚重的木門半開著。
我推門進去時，陸深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，傍晚剩下的一點光勾出他的半邊側(cè)臉，聲音壓得低："……條件照舊，讓他們明早九點過來簽字。"
他掛了電話，轉(zhuǎn)身。
"坐。"
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。
這個姿勢是四年里練出來的，不能太隨意，也不能太拘束，要讓人看著舒服，但不逾矩。
陸深走回書桌后面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文件袋，推到我面前。
"看看。"
文件袋是深灰色的，封面燙著一家律所的名字。我認識那家所，陸深的商業(yè)并購都是他們在做。
我翻開。
第一頁，"協(xié)議終止確認書"。
第二頁，"資產(chǎn)結(jié)算清單"。
第三頁，支票存根，金額那一欄印著：60，000，000.00。
我盯著那一排零，數(shù)了兩遍。
六千萬。
"四年，一年一千五百萬。"陸深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，"行情價，公道。"
行情價。
這三個字扎得人疼。
"理由呢？"我問，聲音很輕。
陸深往后靠在椅背上，雙手疊在腹前，一個放松的姿勢，也是俯視的姿勢。
"顧念，我們都清楚這段關(guān)系是什么性質(zhì)。"他說，"我需要一個合適的人在場面上陪我，你需要經(jīng)濟上的安全感。現(xiàn)在這段關(guān)系不再合適了。"
"因為……我胖了？"
我抬頭看他。
陸深停了一秒。
"因為你不再讓我有帶你出去的想法。"
他說得干脆，連包裝都省了。
"這四年我給了你足夠好的條件，你也做了你該做的。現(xiàn)在到期了，好聚好散。"
好聚好散。
他用四個字蓋棺定論了四年。
"如果我不同意呢？"
我聽見自己問出了這句蠢話。
陸深笑了，很淺，沒溫度的那種。
"你覺得你有資格不同意嗎？"他問，"顧念，你二十八了，不是小姑娘了。這四年你除了陪我應(yīng)酬、逛街、做美容，還做了什么？你的專業(yè)還剩多少？你的朋友圈子，除了我介紹給你認識的那些**，還有誰？"
每一句都是事實。
每一句都讓我更喘不上氣。
"六千萬，夠你后半輩子不愁吃穿。"他接著說，"你可以在任何城市買套房子，錢存著吃利息，或者做點小生意。這是你該拿的。"
該拿的。
我用四年青春換來的"該拿的"。
"你愛過我嗎？"我問他。
蠢得一塌糊涂。問出口的一瞬間我就后悔了。
陸深的表情短暫地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(fù)原樣。
"這重要嗎？"他反問。
重要嗎？
不重要。
從第一天起他就講得明明白白，感情不在這筆買賣里。
是我自己蠢，在無數(shù)個他很晚回來的夜里，在他偶爾說"你別等了先睡"的溫和語氣里，在他某次記住了我生日的驚喜里，偷偷給自己編了一個叫"說不定他有一點喜歡我"的幻覺。
"簽字吧。"
陸深把筆推過來。
"支票開好了，簽完，明天錢到賬。"
我看著那支黑色鋼筆。
四年。
一千四百六十天。
我住在他一千多平的別墅里，刷著他給的副卡，穿著他安排的衣服，出席他需要我到場的活動。
我學(xué)會了品紅酒，學(xué)會了翻拍賣圖錄，學(xué)會了跟闊**們聊天氣、聊孩子、聊公益，學(xué)會了面對鏡頭時微笑要帶弧度。
我丟了什么？
丟了做設(shè)計的熱情，最后一次打開繪圖軟件是兩年前。
丟了正常的社交圈，朋友只剩葉知秋，還因為她在券商工作，陸深覺得"有用"。
丟了對愛情的盼頭，我早就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價格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