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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去年年會。
姜瑤拿了業(yè)務亞軍，上臺領獎。聚光燈打在她身上，她穿著新買的小禮服，頭發(fā)燙成**浪，舉起獎杯的時候，朝臺下飛了個吻，引得一片起哄。
那天晚上她喝多了，挽著我的胳膊說。
“晚晚，不是姐妹不帶你，是這個世道就這樣。你得會來事兒，懂嗎？你看那些客戶，誰真在乎方案質(zhì)量？他們在乎的是排場，是感覺！你得給他們排場，給他們感覺！”
我當時說什么了？
好像只是笑了笑，扶她上了出租車。
車開走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把頭探出窗外，對著馬路大聲唱歌，跑調(diào)跑得厲害。
桌上的座機響了，鈴聲刺耳。
財務部的小周，聲音冷冰冰的。
“蘇晚，你的報銷單又被退回來了。總監(jiān)說招待客戶的**抬頭開錯了，讓你重開。還有，上次墊付的展會押金，對方說**丟了，你得讓他們補開證明，不然這錢報不了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
“一萬四。”
小周頓了頓。
“總監(jiān)說了，這個月內(nèi)必須處理好，不然從你下個月工資里扣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感覺整個人在往下沉。
電腦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，閉上眼，那些數(shù)字還在視網(wǎng)膜上跳。
手機又震了。
短信，銀行發(fā)來的。
“您尾號6632的賬戶于今日15:12完成轉(zhuǎn)賬3000.00元，收款方：姜瑤。當前余額：218.67元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三遍。
然后打開微信，找到姜瑤的對話框。
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她發(fā)的那張洱海照片。
往上翻，翻到四天前。
她說。
“晚晚在嗎？幫個忙，我這邊掃碼限額了，你先轉(zhuǎn)三千到我微信，我回來就還你。”
我當時在改方案，回了個“好”，隨手就轉(zhuǎn)了。
那時候我還沒拔ETC卡，還不知道她撬了我的客戶。
我打字。
“姜瑤，那三千塊錢，你現(xiàn)在方便還我嗎？”
消息發(fā)出去。
前面出現(xiàn)一個紅色的感嘆號。
“消息已發(fā)出，但被對方拒收了。”
她把我拉黑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屏幕的光映在臉上。辦公室很安靜，只有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。走廊里傳來同事的說笑聲，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
世界在正常運轉(zhuǎn)。
只有我卡在這個格子間里。
過了很久，也許幾分鐘，也許一個世紀。
我放下手機，重新打開電腦表格。那些客戶的名字，那些回訪記錄，那些用紅色標出的未達標數(shù)據(jù)。
一個一個看過去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打，把方明遠要求修改的地方標黃。
窗外的天暗了，路燈一盞盞亮起來。
加班的人陸續(xù)離開，辦公室空了。
我把表格改完，保存，發(fā)送。
郵件發(fā)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里格外清脆。
關掉電腦，收拾東西，起身。
走廊的燈熄了一半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
電梯緩緩下降，鏡面里映出我的臉，疲憊，麻木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想起早上在洗手間聽見的話。
兩個同事在隔間外邊洗手邊聊天。
“聽說了嗎？姜瑤這趟云南回來，可能要升主管了。”
“這么快？她不是才來兩年半？”
“人家業(yè)績好啊，又會搞關系。方總監(jiān)特別喜歡她，上次還帶她去見大客戶。”
“那蘇晚不是慘了？她們差不多同期進來的吧？”
“噓，小聲點……蘇晚這人，太老實了，現(xiàn)在這世道，老實人吃虧。”
電梯門開了。
一樓大廳空蕩蕩的，保安在打瞌睡，頭一點一點。
我走出寫字樓，夜風撲面而來，帶著城市特有的渾濁氣味。
站在臺階上，看著街上的車流，紅燈，白燈，匯成一條流動的河。
手機震動，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“喂？”
“蘇晚，是我。”
姜瑤，換了個號碼打來的。
**音很吵，有風聲，有引擎聲，還有何晨在遠處喊“快點啦要趕不上日落了”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三千塊錢，我下個月還你，”她語氣輕松，甚至帶著笑意，仿佛下午那通發(fā)火的電話根本沒發(fā)生過，“我剛查了路線，后面有幾個收費站只收現(xiàn)金。你幫人幫到底，再轉(zhuǎn)兩千到我支付寶，賬號就是手機號。回來我一起還你，算上利息，行吧？”
我沒說話。
“喂？聽得見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