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若晚。"
她叫著小女兒的名字，語氣里帶著命令。
"你就當為了你姐姐一輩子的幸福，讓一步。"
"你是妹妹，理應讓著姐姐。"
沈若晚站在原地，覺得空調吹出的冷氣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，正一根根往骨頭縫里扎。
"那我呢？"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，輕得快要散在空氣里。
"媽，我今年二十八了。"
"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，您陪著姐姐飛去米蘭看展，讓我自己叫個外賣對付一下。"
"二十六歲那年，我趕項目胃出血住院，您在病房坐了不到半小時，接了個電話說姐姐新養的貓跑丟了，轉身就走了。"
"我二十八了，連一段正經的感情都沒時間談。"
"媽，我也是您的女兒。"
最后一句話，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周錦華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。
她避開沈若晚的視線，扭頭看向窗外。
夜色已經把天空吞干凈了，城市的燈火匯成冰冷的河，映在她空洞的眼睛里。
沈清妍撇了撇嘴，**褪了個干凈，換上了理所當然的不耐。
"沈若晚，你說得好像媽多虧待你似的。"
"你住院那次，媽后來不是讓家里阿姨給你送了一個星期的燉湯？那可都是頂好的食材。"
"你過生日，我不是也給你發了紅包？六千塊呢。"
"再說了，你現在有什么不知足的？"
"瀾庭集團的首席***，年薪好幾百萬，多少人拼了命都坐不上這個位子。"
"做人不能太**了。"
沈若晚沒搭理她。
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周錦華的側臉上。
等一個答案，或者一個解釋。
哪怕一句敷衍的"媽也有**難處"。
但周錦華什么都沒說。
她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夜景，手指在手機殼的邊緣無意識地來回劃著。
那種沉默，比任何刻薄的話都更傷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可能只有幾十秒，也可能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周錦華終于轉過頭來。
"這件事，就這么定了。"
"下周一，法律顧問來辦股權變更手續。"
"你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，盡快做好交接。"
"以后，你要全力輔佐你姐姐。"
輔佐。
沈若晚忽然覺得很想笑。
她也確實笑了，聲音很低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"媽，如果爸還在……"
"不許提**！"
周錦華猛然拔高了音量，厲聲打斷了她。
這是今晚她第一次這么明顯地暴露情緒，帶著一種被戳到最深處的暴怒。
"**要是在，他也一定會同意我的決定！"
"長幼有序，這是老規矩，你不懂嗎？"
"你姐姐是長女，她就應該得到更多，天經地義！"
沈若晚臉上的笑消失了。
她靜靜地看著母親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，看著姐姐眼里那一閃而過卻被她精準捕捉到的得意，看著散落一地、被她自己的高跟鞋踩出印子的合作意向書。
上面有她熬了無數個通宵敲定的每一條合作條款，有她陪酒陪到吐才換來的合作方一個點頭，有她六年來所有的心血和所有自以為能被看見的證明。
現在它們像一堆無人理會的廢紙，狼狽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"我明白了。"
沈若晚開口，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一種死水一樣的、徹底的平靜。
她彎下腰，沉默地，一張一張把紙頁撿起來。用手掌仔細撫平褶皺，一絲不茍地對齊每一頁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打開手機，現場編輯了三封郵件。
第一封，發給翡翠*項目對接人，告知后續交接由她的助理跟進，附了一份詳盡到每個施工節點的交接清單。
第二封，發給運營部全體下屬，安排了未來兩個月的所有工作。
第三封，收件人是人事部和全體董事。
標題：辭職申請。
正文兩行。
"因個人發展原因，即日起辭去瀾庭集團首席***一職。工作已交接完畢。祝前程似錦。"
點擊發送。
一氣呵成。
沈清妍在后面叫住了她。
"若晚！"
聲音里有一絲急切和理所當然的命令。
"翡翠*那個項目后續你還是要跟一下的，組委會那邊只認你，換了人我搞不定。"
沈若晚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沒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