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你慢慢想。”
楚一鳴手里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。他低頭看，是“春光里小區業主群”的又一條視頻消息。視頻里楚援朝站在陽臺，手里拿著一把扇子。他把扇子往空中一扔，扇子轉了好幾個圈，落下來的時候精準地插回了腰后。楚援朝對著鏡頭說：“這是我下周要練的新節目，叫《乾坤入海》。你們要來看。”
楚一鳴把視頻關掉，閉上眼睛，嘴里的大白兔奶糖還沒化完。他在想剛才田麥子那句話——你知道我是誰嗎？他應該不知道。但她的語氣又讓他覺得，他好像應該知道。
楚家老三楚一冉看到消息的時候，正在**公司的直播間里帶貨。她對著四盞環形補光燈，手里舉著一瓶洗衣液，臉上的笑容精確到像素級別。
“家人們！今天這款安沐希多效洗衣液，買三送四，外加兩瓶便攜裝。七瓶洗衣液你猜多少錢？不到八十塊！夠你用一年！你老公都不一定陪你一年，但洗衣液會！”
評論瘋狂滾動。楚一冉的目光從這些彈幕上滑過去，笑容沒有一絲波動。三年的直播生涯教會了她一件事：鏡頭前面的表情可以做到和心里想的事完全無關。
又播了一個半小時，下播已經快深夜了。楚一冉癱進椅子里，助理小袁遞過來一瓶水。
楚一冉開始翻手機。新消息一共有八條，全部來自同一個人——她目前的男朋友，一個叫段鳴謙的攝影師。消息從晚上八點開始發：“今天有空嗎？我來你公司樓下接你我看了你直播評論區那個人是誰？那個一直叫你老婆的人我還在**你下播了嗎？一冉？”
最后一條是十點四十二分發的。現在快十一點半了。
楚一冉看著這串消息，腦子里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：他到底記不記得我跟他說過，直播期間不要給我發消息？
她穿上外套下樓，在**里找到了段鳴謙。他靠在他的車旁邊，腳邊已經有了好幾個煙頭。看到楚一冉，他抬起頭，眼神像一只被遺棄的狗。
“你終于下來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回家等？”
“我怕我回去了就接不到你。那個人是誰？”
楚一冉看著他。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場面竟然有一種奇怪的麻木感。同樣的對話，同樣的神情，同樣的質問。就像一套已經跑了很多遍的程序，每次換一個新的人來按同一個按鈕。
“那是看直播的粉絲。我的粉絲都叫我老婆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——”
“我需要跟一百萬人解釋嗎？”
段鳴謙被噎住了。楚一冉看著他的臉，忽然覺得自己也挺不是個東西的。這個人如果換作三年前，她可能還會耐心地哄一哄。但現在她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我們分手吧。”她說。
“你愛過我嗎？”段鳴謙問。
楚一冉覺得這個問題像是從某部國產愛情片里抄來的臺詞。但她沒有笑。她轉身按了電梯，走進去。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她聽到段鳴謙在后面喊了一聲什么。
回到直播間，小袁正在收拾桌上的樣品。看到她的臉色，立刻懂了。“又分了？嗯。今年第幾個了？”
楚一冉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。備忘錄上有一個列表，標題是“男朋友記錄”，按時間順序排列。今年那一欄已經有四個名字了。她在**個名字旁邊打了個勾。“**個。”
“冉姐，你換男朋友比你換衣服還快。你別這么折騰了。”
楚一冉愣了一下，抬頭看她。“袁袁，你談過幾次？兩次。第二次為什么分？他不喜歡我的工作。說做直播的不正經。”
楚一冉聽了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短，短到小袁差點沒看到。“那你運氣不錯。至少他知道他不喜歡你什么。我這兒，沒有人不喜歡我，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喜歡我什么。”
小袁沒聽懂。楚一冉也沒有解釋。
她低頭看手機。家族群里大哥發了一段視頻。她點開，看到了她爸。視頻里，老人在客廳里拆墻，拆完之后站在陽臺上，拿著一個鐵架子往天上一拋。鐵架帶著火焰飛上去，又被他穩穩兜了回來。她看到了那句話——“我要重活一回。”
楚一冉拿著手機一動不動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