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窗紙被晚風掀起一角，帶著暮春的涼意鉆進殿內，吹得燭火忽明忽暗。

陳旭坐在案前，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圭，聽著小祿子牙齒打顫的匯報，心里卻比殿內的青磚還要冷。

“攝政王說……是家宴？

還說……請陛下務必賞光？”

他抬眼看向小祿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出情緒。

小祿子頭埋得更低，幾乎要貼到地面：“是……來傳話的是王府的管事張全，他說‘王爺念及先帝情誼，想與陛下敘敘家常’，還說馬車己經在宮門外候著了。”

敘家常？

陳旭在心里冷笑。

金鑾殿上那記耳光還在臉上燒著，這時候談“家常”，分明是要把他這傀儡皇帝的體面，在王府里再碾碎一次。
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看著宮墻外漸漸亮起的燈籠——那是攝政王府馬車的方向，昏黃的光透過朱紅宮墻的縫隙滲進來，像極了王淵那雙總帶著審視的眼睛。

現在的局面，去與不去，都是死局：去了，怕是要被王淵用軟刀子磨，要么逼他寫下放權的旨意，要么就被扣個“失儀”的罪名；不去，張全就在宮門外等著，轉頭就能給王淵遞話，說他“忤逆皇叔”， tomorrow 一早，京畿衛戍部隊的兵符或許就會被調來“清君側”。

“陛下，要不……稱病？”

小祿子哆哆嗦嗦地提議，“奴婢去回了張全，說您白日受了驚，夜里頭疼得厲害……稱病？”

陳旭轉頭看他，眼底帶著一絲冷意，“王淵既然敢在金鑾殿上打朕，就敢闖進宮來‘探病’。

到時候他親自來摸朕的脈，是真病還是假病，能瞞得過他？”

小祿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，眼圈一紅，差點哭出來。

這三天，他看著這位年輕的陛下從怯懦到沉默，卻從沒見過他這般冷靜的模樣，可這份冷靜，反而讓他更慌——陛下越沉得住氣，說明眼前的事越兇險。

陳旭沒再管他，轉身走到衣架前，取下那件明**的常服。

衣服上繡著五爪金龍，金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，可穿在他身上，卻像套了層沉重的枷鎖。

他抬手理了理衣襟，指尖劃過領口的盤扣，突然想起超腦狀態下閃過的那段記憶——李嵩被流放前，曾托人給原主遞過一張字條，上面只寫了“北鎮撫司，舊部”六個字。

北鎮撫司……那是先帝時期負責監察百官的機構，后來被王淵以“權力過盛”為由拆分，現在名義上歸刑部管，實則成了王淵安插眼線的工具。

可李嵩的舊部……會不會還在里面？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殿外就傳來了張全的聲音，帶著刻意的恭敬，卻藏不住催促：“陛下，天色不早了，王爺還在府里等著呢。”

陳旭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里的思緒，對小祿子道：“備車。”

小祿子猛地抬頭：“陛下！

您真要去？”

“不去，難道等著他帶兵來請？”

陳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平靜，“放心，他暫時還不敢殺朕——至少在找到合適的‘繼承人’之前，不敢。”

這話既是安慰小祿子，也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
他知道，王淵現在需要的是一個“聽話的皇帝”，而不是一具冰冷的**。

只要他還能喘氣，就還有周旋的余地。

宮門外停著一輛烏木馬車，車廂寬大，簾布繡著暗紋，一看就是皇室宗親的規制。

張全站在車旁，見陳旭出來，立刻躬身行禮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神卻在偷偷打量他的神色：“陛下，馬車己經備好了，王爺特意吩咐，車里鋪了軟墊，怕您路上顛簸。”

陳旭沒接話，徑首彎腰鉆進車廂。

剛坐穩，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，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。

他皺了皺眉，指尖悄悄摸了摸坐墊——果然，底下墊著一層厚厚的棉絮，軟得像陷進泥里，坐在這里面，連抬頭都費勁，更別說觀察外面的情況。

這是王淵的心思——要讓他在車里也像個被圈養的寵物，動彈不得。

馬車緩緩啟動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響。

陳旭掀開車簾的一角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——宮門外的朱雀大街上，行人己經不多了，只有零星的攤販在收拾攤子，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靠在墻角，見馬車經過，立刻站首了身